第25章 真心与毒誓 (1/3)
真心与毒誓
鸡鸣初啼,芈钰便从朦胧中醒转。
宿醉般的恍惚还未散去,他睁开眼,便看到一张近在咫尺的脸——姬煊侧卧在他身边,一手松松揽着他的腰,呼吸轻浅,睫毛在眼睑投下淡淡阴影,眼角的小痣生动依旧。这位以风流著称的晋国公子熟睡时敛去了平日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气,显得格外柔和。
芈钰忍不住在姬煊的眼角轻轻吻了一下,正要悄悄移开,姬煊却醒了。
那双桃花眼缓缓睁开,初时还有几分惺忪,待看清眼前人,便漾开轻柔的水波。“阿钰,”他声音带着慵懒的沙哑,“你真好看,我怎么也看不够。”
昨夜种种骤然涌上心头——烛火摇曳,交缠的呼吸,灼热的体温,还有那些羞于回想的话语与触碰。芈钰的脸颊腾地烧起来,他垂下眼睫,试图躲开那过于直白的注视。
“我……该回去了。”他低声说,声音还有些哑。
姬煊的手臂却收紧了,将他往怀里带了带。“还早。”他的唇贴在芈钰耳边,“太学今日休沐,你急什么?”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芈钰浑身一颤。“一夜未归,荆离那边……”他心下惶然。昨夜他单独随姬煊来到雀舍,未让荆离跟随,如今彻夜不回,不知要如何交代。
姬煊轻叹一声,终于松开手,却仍是恋恋不舍地抚过他的发丝,“那让赵肃准备热汤,沐浴更衣后再回,可好?”
芈钰点头。姬煊拍了拍手,赵肃在暗室门外应了一声。姬煊吩咐下去,不多时,正室内的屏风后便备好了热气氤氲的浴桶与崭新的衣物。
“一起?”姬煊笑眼盈盈,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与笃定。
芈钰红烫着脸,还是点头答应了。他愿意在姬煊面前袒露最真实的自己。
二人共浴时,姬煊的动作极轻柔,为他清洗长发,擦拭背脊,没有丝毫狎昵,充满珍视。芈钰闭着眼,热水包裹着疲倦的身体,恍惚间竟生出几分不愿离去的眷恋。
浴罢,姬煊亲自取来衣物为他穿上。芈钰这才发现,这身衣裳并非晋国常见的深衣广袖,而是楚地风格的曲裾深衣,尺寸合身得仿佛量身定制,连腰带的纹样都是楚人偏好的云纹。
“你……”他擡头看向姬煊。
姬煊正低头为他系腰带,闻言擡眼一笑:“我留意过你平日穿的衣裳样式,让赵肃寻了洛邑最好的楚地裁缝,想要送你,却苦于没有机会。”他的手指拂过芈钰的衣襟,“我曾多次想象过你穿上这衣服的样子,未料想真的会有这么一天。”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姬煊轻声道,嘴角泛起迷人的浅笑,眼波中荡漾着无限柔情蜜意。
芈钰心头一热,竟不知该说什么。
整理停当,天色还未亮,姬煊送他出雀舍。刚走出院门,芈钰便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荆离立于十步之外,一身玄色劲装,笔直如松,面上毫无表情,直到看见芈钰出现时才露出激动之色,先是看到他新换的深衣怔了一下,继而目光在他脖颈处停留了一瞬,如遭雷击般打了个激灵,随即垂下眼帘。
芈钰下意识擡手抚了抚衣领,脸颊又烧起来,低下头不敢看荆离的眼睛。
“公子。”荆离上前行礼,声音有些嘶哑,“车已备好。”
他甚至没有看姬煊一眼,仿佛那位晋国公子只是路边一块顽石。芈钰尴尬地转向姬煊,低声道:“我……走了。”
姬煊点点头,目光柔和:“好好休息。”
回万方馆的马车里,气氛凝重。荆离亲自驾车,背影僵硬如铁。芈钰坐在车内,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几次想开口解释,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说什么呢?说他与敌国公子私定终身?
一路无话,直至回到了楚馆小院,进了芈钰所居住的内室。
荆离反手合上门扉,突然转身,双膝一屈,重重跪在了青石地面上。
“荆离失职,未能护公子周全,罪该万死!”他俯身叩首,额头触地,再擡起头时,眼眶通红,“公子昨夜未归,属下猜到公子定是去了雀舍……”他声音哽咽,“卑职辜负君上所托,无颜再见楚地父老,惟愿以死谢罪!”
说着竟真的去拔腰间佩剑。
“住手!”芈钰急忙上前按住他的手。
四目相对,芈钰看见荆离眼中深切的痛楚与自责。这位自他十岁起便随侍左右的护卫,从来沉默如山,此刻却泪流满面。芈钰心中大恸,深吸一口气,缓缓跪坐在荆离面前。
“不是你的错。”他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昨夜是我自愿随他去的。一切皆出我本心,与你无关。”
荆离摇头,泪水滚落:“公子是楚国公子,是君上最珍爱的幼子。那姬煊是晋国公子,晋楚世代血仇,萍野一战我楚国多少儿郎死于晋军刀下!他刻意接近公子,显然是图谋不轨!属下竟然如此大意,让公子落入他手中……”
“他没有图谋不轨。”芈钰打断他,说完自己都怔了怔——他真的相信姬煊没有图谋吗?最初他接近姬煊,不也是想从这位晋国二公子身上寻得晋国的弱点吗?可昨夜那双盛满温柔的眼睛,今晨那体贴入微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