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叛徒与弃子 (2/3)
姬煊心头一沉。兄长动作这么快?关于芈钰的事,父亲……知道了多少?又会如何决断?
“先处理洛邑的事。”姬煊按下心中不安,姬焜远在绛城,眼下最重要的是与王孙姬爻摊牌。
姬爻似乎早已料到姬煊会来,命人把他引到书房,屏退左右。
书房内茶香袅袅,姬煊却品出了截然不同的意味。
“王孙殿下,为何?”姬煊没有碰那杯茶,目光如刀,明人不说暗话。
姬爻笑容依旧,却透出冰碴:“煊弟,你与楚国质子过从甚密,本就是授人以柄。我不过是顺水推舟,帮你兄长一把,也帮我……清理些碍眼的东西。”
“清理?”姬煊冷笑,“就因芈钰的才华碍了你的眼?就因我和他结交,可能威胁到你那并不稳固的地位?”
“是又如何?” 姬爻坦然承认,甚至带着快意,“这洛邑,这天下,本就是弱肉强食。煊弟,你我相交多年,助我良多,昔日我们一起宴饮游猎,是何等的快乐?我本不愿与你为敌。但你既选择了芈钰,我选择姬焜又有何不可……”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公子焜似乎对你这位‘出色’的弟弟,也颇有微词呢。”
“如今,芈钰与你定然势同水火。你们本就不是同路人,你是个聪明人,何苦为了他耽误自己的前程?看在你我过往情谊的份上,若你愿意听命于我,我也可以与姬焜绝交,以周王孙之力,助你登上晋侯之位。煊弟,你看这笔买卖如何?” 姬爻开出了条件,是要挟,也是招揽。
“休想。”姬煊拒绝得斩钉截铁。就是要他的命,他也不愿意放弃芈钰,更不愿意与破坏他们关系的人为伍。
“既如此,那就莫要怪我日后公事公办,不留情面了。”尽管已猜到姬煊的答案,姬爻心中还是充满了怒气和怨气。
自从五年前姬煊来到洛邑,便一直与姬爻关系要好,时常流连王孙府中,一起饮酒作乐。很多公卿宴会的场合里,姬爻也喜欢带着他一起出现。姬煊知情识趣,办事周到,深藏不露,是姬贺那种蠢材所无法比拟的,又曾在秋狝和诸位公子一起救过他的性命,他们本是所谓的朋友。
可祖父说得对,身为天子,哪里需要什么朋友?
只能说,姬煊是诸位公子中,姬爻最想要招揽的人,他可以为刀,也可以为盾。
然而,他居然和世仇楚国公子芈钰暗通款曲,表面上还装作对立双方,欺瞒了所有人。一想到这点,姬爻就尤为生气。这两个人,都太有主见,也太不听话。
既然姬煊和芈钰一样,都不愿归顺于他,为他所用,那就让他们一起毁灭吧。姬爻恶狠狠地想,反正也无需自己这个王孙殿下亲自动手,自然会有人出手。
“你和那位秀美多情的公子钰,似乎不仅仅是朋友之交这么简单吧?” 姬爻充满恶意地看着姬煊,眼神中透着一丝淫亵,“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你心里最清楚不过,恐怕你父侯此刻也已经知道了。”他哈哈大笑:“堂堂晋侯之子,竟然与敌国公子相好,果然是公子煊,不负风流浪荡之名啊。”
姬煊气极,却也彻底看清了眼前人的虚伪与算计。过往所谓“交情”,不过是利益交换。
“殿下,”他不再客气,“从今往后,你我只是周王孙与晋公子的关系,不再是朋友。今日之赐,煊……铭记于心。”
他转身离去,不再回头。
姬爻看着他决绝的背影,笑容敛去,眼神复杂:有惋惜、忌惮,还有一丝隐隐的痛楚,但很快被狠厉取代。撕破脸又如何?姬煊自身难保,又有何惧?
与姬爻摊牌后,姬煊便写了一封信,写明了邓茂背叛一事的幕后真相,命赵肃通过丹姬传给芈钰,然而芈钰并无回应,这令他心中刺痛难当。
姬煊表面上一切如常,但心中隐约有不祥的预感。
又过了几日,一个寻常的午后,晋国使臣的车驾抵达洛邑,径直入了万方馆中的晋馆。
来的是晋侯姬固身边的心腹内侍弥高,和两名面无表情的晋侯亲卫。
弥高年约五十,面白无须,额头眼角虽有不少岁月的痕迹,仍能看出年轻时是个美男子。他服侍姬固二十多年,深受信任,平时很少离开他的身边。如今晋侯派他亲自前来,足见此事万分重要。
弥高宣读了晋侯的诏令:因世子姬焜“忠孝勤勉,堪当大任”,正式册立其为晋国世子,并令其监国。诏书中对远在洛邑的公子煊,只字未提其“功劳”或“辛劳”,只例行公事般嘱咐“恪守臣礼,勿负王命”。
随后,弥高单独面见姬煊,屏退左右,取出两封没有火漆封印的信。
第一封,是晋侯的亲笔,字迹虚浮无力,显然是在病中书写:
“吾儿煊览:汝在洛邑所为,焜已尽告于吾。结交敌国质子,泄露军机,此乃大忌。晋国正值多事之秋,朝局安稳重于一切。焜为嫡长,今立为嗣,可安群臣之心。吾以父命,令汝立誓:此生不得与兄争位,不得兄弟相残。此誓立,则汝‘通楚’之过,吾自会按下,保汝平安。若违此誓……父子之情,君臣之义,尽绝。汝自幼聪敏,当知权衡。”
第二封,是世子姬焜的附信,字迹工整,语气“恳切”:
“二弟如晤:洛邑之事,为兄闻之心痛。然父亲病重,国事为重,些许误会,望弟以大局为重,勿再深究。弟之才具,为兄素知,他日必为晋国栋梁。只要弟谨守本分,为兄必以骨肉待之,绝不吝高官厚禄。望弟体谅父亲与为兄苦心,立誓以安亲心。兄焜。”
姬煊捏着这两封信,指尖冰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父亲……果然知道了。不,他是听信了姬焜的一面之词,或者说,他选择了相信姬焜带来的“事实”。为了所谓的“朝局安稳”,为了保住姬焜顺利即位,他选择了牺牲自己这个“可能有问题”的儿子。
那“通楚”的构陷,父亲甚至没有给他一个当面辩白的机会,就直接以此作为筹码,逼他立下永不争位的誓言!而那所谓的“按下”,不过是作为交换条件,显得不那么赤裸裸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