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公子边将 (3/4)
“比公子还好?”樊奭惊讶。
“嗯。”姬煊望向南方,声音轻得像叹息,“他不仅能箭箭皆中靶心,还能于顷刻之间两箭连发,射杀一头凶猛的野猪。”
校场上寒风呼啸,卷起尘土。姬煊站在那里,身影挺拔,可眼神却飘得很远,远到越过千山万水,落在那个人身上。
夜晚,中军大帐。
篝火燃得正旺,架上的烤全羊滋滋冒油,香气四溢。赵肃亲自斟酒,姬煊、樊奭、韩硕等十余名将领围坐一堂,大碗喝酒,大块吃肉。
这是野狐岭大捷后,姬煊定的规矩——每月一次,主帅与将领们共饮,不论尊卑,只谈军务,也说些闲话。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烈。韩硕喝得满脸通红,端着酒碗站起来:“公子,末将敬您!若不是您提拔,末将现在还只是卒长,哪有今日!”
姬煊笑着与他碰碗:“是你自己挣来的功劳。”
“公子,”另一名年轻的军官魏毂大着胆子问,“白日您说,那位故人箭术比您还好,是真的吗?”他是姬煊在从军的数十名雀台暗卫中选出的精英,年约二十五六,留在身边做了亲卫。魏毂武艺了得,性格爽朗活泼,和赵肃一见如故,关系不错。
帐内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姬煊。赵肃私下踢了魏毂一脚,魏毂不明所以,满脸迷惑,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姬煊没有留意这些小动作,他握着酒碗,碗中酒液映着篝火,泛着琥珀色的光。沉默片刻,他才缓缓道:“真的。他是我见过的最有天赋的射手。”
“是中原哪位名将之后?”樊奭问道。他久经沙场,姬煊的箭术已在他意料之外,闻听姬煊这么说,好奇之心越发旺盛。
姬煊摇摇头,喝了口酒:“他不是中原人。”
“那是……”
“他是楚人。”
帐内瞬间鸦雀无声。楚人,这两个字在晋军将领耳中,意味着世仇,意味着血债,意味着百年来在两国之争中战死的同袍。
韩硕的酒醒了一半,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姬煊却笑了,笑容里有怀念,有苦涩,也有坦荡:“很奇怪是吧?晋国的公子,最好的朋友,最敬佩的对手,是个楚人。”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们在洛邑相识,在太学同窗。他比我小两岁,可无论兵法、骑射、琴棋、剑法,样样不输我,甚至比我更厉害。”
他的声音很平静,可听在众人耳中,却有种说不出的沉重。
“后来呢?”韩硕问。
“后来……”姬煊望着篝火,眼中映着跳动的火焰,“后来我回国了,他也回国了。下次见面,也许是在战场上罢。”
樊奭忽然举起酒碗:“公子,末将敬您。”
“将军敬我什么?”
“敬您坦荡。”樊奭一字一句,“敬您敢在晋军将领面前,说敬佩一个楚人。敬您……重情重义。”
他仰头,将满碗酒一饮而尽。他是个性情豪迈之人,有话直说,对姬煊的敬佩确系发自内心。
樊奭指了指脸上的刀疤:“我这道疤,是在萍野之战中留下的。砍伤我的那名楚将十分勇猛,后来被我杀了。临死前他哈哈大笑,说是自己技不如人,死亦无憾,问我叫什么名字,下辈子再找我一决高下。我倒是有几分佩服他的气概。若这天下没有战争,或许我们也可以成为朋友。”
其他将领一时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什么。
赵肃率先举碗:“樊将军说得好,敬公子!”众人纷纷附和。
姬煊看着这些面孔——樊奭的沧桑,韩硕的勇猛,赵肃的忠诚,魏毂的率真,还有那些年轻将领眼中的敬服。他忽然觉得,选择来北境戍边,值了。
他举起碗:“敬诸位,敬晋国,敬……天下太平。”
众人轰然应和,酒碗相碰,酒液四溅。
酒宴持续到深夜。将领们陆续告退,最后只剩下姬煊和赵肃。
篝火渐弱,帐内昏暗。姬煊靠在案边,手中把玩着那个空酒碗,眼神迷离。
“公子,”赵肃低声问,“可要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