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洞庭平叛(上) (3/4)
越人武士收刀入鞘,但眼神依旧凶狠。一行人匆匆退出水榭,很快消失在湖岸夜色中。
待外人走尽,黄骐终于忍不住:“君上!为何放他们走?今日之事,已是公然挑衅!”
“因为他们在试探。”楚侯重新坐下,独眼中寒光闪烁,“试探寡人的底线,试探楚军的决心。若今夜动手,便是中了他们的计——洞庭地形复杂,他们早有准备,我军初来乍到,仓促开战,胜算几何?”
杜奄捋须点头:“君上圣明。昭襄老奸巨猾,今夜敢如此行事,必在湖泽之中伏有重兵。强行动手,恐遭暗算。”
“那难道就任由他们嚣张?”黄骐怒道。
“自然不会。”楚侯看向芈钰,“阿钰,你今日看出衣甲破绽,很好。现在,说说你的想法。”
芈钰沉吟片刻,走到水榭中央的沙盘前——这是随军工匠按洞庭地形连夜赶制的。
“父亲,左尹与右司马所言皆有道理。战,恐遭暗算;抚,有失国威。故儿臣以为……当取中道。”
“如何取中道?”
“分化瓦解,先惩首恶,安抚胁从。”芈钰手指点着沙盘上几处标记,“昭襄、鸠僚是主谋,必诛。但参与此事的豪族、部落,并非铁板一块。有的出于利益,有的迫于威势,有的甚至只是观望。”
他擡起头,烛火在眼中跳跃:“可分三步。第一,明发诏令,斥昭、鸠之罪,但言明只诛首恶,余者不问——此为分化。第二,派精兵突袭昭氏庄园、鸠僚大寨,擒贼擒王——此为惩首。第三,罢免现任县尹,改派能吏,并承诺三年内赋税不减不增——此为安抚。”
顿了顿,他补充道:“如此,既能彰显国法,又不至激起民变;既收回治权,又给地方台阶。待局势稳定,再徐徐图之。”
杜奄闻言,眼中露出赞许之色,黄骐虽仍皱眉,却也不得不承认此计周全。
“便依此议。”楚侯下令道,“黄骐,整军备战。杜奄,起草诏令。三日后,若他们不降,便按公子钰之计行事。”
“诺!”
次日清晨,天还未亮,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大营的宁静。一队浑身浴血的斥候冲入中军大帐,为首者手中捧着一个沾满泥污的锦囊,“扑通”跪地:
“君上!昨夜子时,越人突袭我军后方粮道!焚毁粮车两百辆,押运士卒死伤三百余人!还有……还有这个!”
他颤抖着打开锦囊,倒出一物——一枚羊脂白玉佩。玉佩雕工精致,正面是蟠虺纹,反面刻着一个字:光。
帐内所有人脸色大变。
楚侯之弟芈光的玉佩。那个失踪近四年、杳无音信的芈光,竟然出现在洞庭!而且还落在了越人手中!
“何处所得?!”楚侯一把抓过玉佩,独眼中第一次显露出了震惊。
“越人袭击后,故意留在现场的。还有……还有一封信。”斥候又取出一卷粗糙的羊皮纸。
楚侯展开,上面用歪歪扭扭的楚文写着:
“楚侯亲启:汝弟芈光,今在我手。若欲其生,罢县尹,撤新令,复旧制。三日为期,过时不候。鸠僚”。
芈钰看着父亲手中的玉佩,心中亦在思量。当年,叔父芈光被父侯杖责之后,负气离楚,传闻去了苍梧,从此音频全无,没想到竟然突然出现在洞庭,还被越人俘虏……其中不知有何内情。
楚侯握着玉佩,沉吟不语。他并不喜欢这个从小就骄纵任性的弟弟,总是仗着母亲的溺爱胡作非为。可再讨厌,那也是自己的亲弟弟,是芈家的血脉。
若见死不救,天下人会如何议论?君主颜面何存?
“君上,”杜奄开口,“此乃鸠僚毒计。挟持公子光,是要逼我就范。”
“我知道。”楚侯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可知道又如何?难道真能眼睁睁看他死?”
黄骐咬牙:“君上,大战在即,不可因一人而误国事!公子光私逃多年,此番出现在叛军之地,本就蹊跷!说不定……说不定他与叛军早有勾结!”这话说得重了。
“右司马慎言!”杜奄忙提醒道。
楚侯闭上独眼,思忖片刻,道:“传令……暂停一切军事部署。派人去湖心岛,告诉鸠僚,寡人要谈判。”
“君上!”黄骐急道。
“不必多言。”
“父亲,”芈钰忽然开口,“儿臣愿往谈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