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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洞庭平叛(下)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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芈钰无暇细究,背起芈光,在黑齿部武士拼死的掩护下,夺过一匹无主战马,杀出血路,冲向湖岸来时的快船。

湖心岛火光冲天,杀声震湖。越人联盟从内核崩裂,展开一场内部火并。芈钰回头望去,只见鸠僚在火光中挥舞铜刀,如困兽狂嚎……

三日后,楚军中军大帐。

楚侯芈和独坐案前,案上摊着一卷竹简,是杜奄草拟的《洞庭新治方略》。帐下跪着一人,正是洞庭现任县尹斗蔑,他出身楚国大族斗氏,年约四十,此时瑟瑟发抖,汗如雨下。

“你在洞庭三年,赋税年年不足额,匪患月月有奏报。此次寡人亲至,方知实情——不是匪患,是公然抗法;不是收不上税,是税入了私库。”

斗蔑以头抢地:“臣……臣有罪!然洞庭情势复杂,豪族盘根,越人凶蛮,臣实是孤木难支,不得已……不得已与之周旋,以期徐徐图之啊君上!”

“徐徐图之?”楚侯冷笑,“图到昭襄敢擡尸衣甲逼宫?图到越人挟持公子、焚我粮道?”他起身走到斗蔑面前,“你之罪,不在无能,在首鼠两端。既想推行君命,又不敢得罪地方;既食楚禄,又要受昭氏之惠。天下岂有两全之美?”

斗蔑浑身颤抖,伏地不敢言。

“罢你县尹之职,夺爵一等。”楚侯顿了顿,“但念你未曾直接参与叛乱,寡人不杀你。回郢都去吧,静思己过。”

斗蔑重重叩首,哽咽道:“谢君上不杀之恩……”

处置完县尹斗蔑,楚侯转向地图。夜色已深,但大战在即。根据黑齿部提供的密报和芈钰的谋划,决战之地选在云梦大泽与洞庭湖交错的芦苇荡——那片水域迷宫,如今要成为叛军的葬身之地。

当夜,洞庭湖深处。

星月无光,水雾弥漫。芦苇高逾人顶,在夜风中发出沙沙声响。鸠僚率领死忠部下,并胁迫了来不及叛离的两个越人小部,藏身于此。他损失了近半兵力,但凭借对地形的熟悉,仍有周旋之资。

芦苇荡边缘,一艘不起眼的渔舟上,鸠僚之子乌鼋正用一块粗布擦拭父亲传给他的铜刀。他正是在宴会上险些和芈钰起冲突的那位越人青年,二十七八岁年纪,身材精悍如猎豹,脸上刺着青黑色的螺旋纹样,左颊一道新鲜刀疤从耳际划至下颌,是三日前那场内乱中留下的。火光映着他棱角分明的脸。

“少主,探清了。”一个脸上刺着鱼纹的汉子匍匐进船舱,低声道,“楚军一支运粮船队,约二十艘,护卫不满三百,走的正是‘鬼见愁’水道。”

“鬼见愁”是当地越人对一段狭窄迂回水道的称呼,两侧芦苇密布,极易设伏。

乌鼋擡头:“父亲那边怎么说?”

“酋长已决定动手。这是天赐良机,烧了楚军粮草,至少能拖住他们三个月。”

乌鼋握紧刀柄,想起父亲昨夜的话:“此战若胜,我们还有退路;若败……你带几个人走,记住,活着才能报仇。”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他。他望向芦苇深处,那里隐约有火光移动——父亲的主力已出发了。

“鱼牙、蝮尾、石斑,”乌鼋点出三个最得力手下的名字,“你们跟我,保持距离跟在主力后面。若……若事有不谐,我们另有去处。”

三人重重点头,眼中俱是决死之色。

与此同时,“鬼见愁”水道。

楚军粮船缓缓驶入狭窄处。船上堆满麻袋,士卒稀疏,灯火黯淡,一派懈怠之象。

芦苇深处,鸠僚眼中满是恨意,探子再三确认:“确是粮船,麻袋里是谷米,护卫都在打盹。”

“天赐良机……”鸠僚舔舔干裂的嘴唇,“传令,所有竹筏轻舟尽出,只带火油弓箭,截杀船队,烧船即走,不可恋战!”

数百越人轻舟,如暗夜水鬼,悄无声息地滑出芦苇荡,扑向那支笨重的船队。距离渐近,已能看见船上守卫惊慌的脸。鸠僚心中狂喜,弯弓搭箭,第一支火箭划破夜空。

“嗖——!”

火箭钉在麻袋上,火瞬间燃起。但奇怪的是,火势蔓延的速度太快了,麻袋遇火,爆发出的不是谷烟,而是刺鼻的油脂味与冲天烈焰!与此同时,那些“惊慌”的楚军士卒,纷纷跳船,水下早已备好换气的芦管。

“中计!”鸠僚吓得魂飞魄散,嘶声大吼,“撤!快撤!”

晚了。

两侧芦苇荡里,木桨击水之声如惊雷炸响!无数楚军战船破苇而出,船头包铜,舷侧竖盾,俨然一座座水上堡垒。原来那“粮船”,实则是灌满鱼油、松脂的诱饵,麻袋下藏着的全是干柴硝石。

高处的望楼上,火把骤然点亮,如星辰坠地。楚侯芈和独眼俯瞰战场:

陆路,黄骐亲率重甲步卒,早已趁夜色沿缺省干地迂回,此刻堵死了几处主要河口,强弩齐发;水路,楚军伏兵尽出,火箭不再是瞄准诱饵,而是覆盖性地射向越人轻舟聚集的水域。水面成了火海,竹筏接连燃烧、散架,越人如同滚汤中的鱼虾,惨嚎震天。

鸠僚所乘的轻舟左冲右突,却绝望地发现,每一条看似可逃的水道尽头,都有楚军战船或岸上弓弩封堵。这片他们世代生存的水网,此刻已成精心设计的屠宰场。楚军对地形的利用,竟比他们更狡诈、更致命。

原来,黑齿部向楚侯的投诚,不仅带走了人马,更献上了这张水网的每一处暗桩、每一片浅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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