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荡原之战 (1/6)
荡原之战
永周烈王二年七月,晋楚争霸大战再度打响。
战场在郑国都城新郑以北五十里的荡原,为黄河南岸一片广袤的滩地与岗丘交错区,土质坚硬,适宜车战。往北三十里即是黄河的孟津渡口,实乃兵家必争之地。
黄河在六月便已进入汛期,浊黄的河水裹挟着黄土高原的泥沙,以万马奔腾之势向东奔流。
晋军十万将士、千乘战车,行军七日抵达孟津渡口,又用了整整三日时间,完成渡河。晋侯姬焜身着金纹玄甲,立于孟津北岸高台,目送大军南渡,眼神深沉,此战不仅为救郑,更为印证自己的威权。
“君上,中军已全数过河。”中军将李遂登台禀报,甲胄在烈日下泛着冷光。
姬焜微微颔首,目光投向东南方向:“公子煊的下军何在?”
“已按君上部署,渡河后即向东翼展开,护卫大军侧翼。”
“好。”姬焜转身,侍从展开荡原地形图,“楚军十万列阵荡原,此战关乎晋国霸业。寡人将在制邑行辕督战,前线军务,正卿等需同心协力。”
制邑是郑国边城,位于黄河北岸,距孟津渡口不远,轻骑疾驰加渡河,至多两个时辰即到,既安全又可快速掌握战局。如此安排,既显国君亲征之威,又免于涉险。
“臣等必竭尽全力!”李遂躬身。
姬焜的目光扫过黄河对岸,那里姬煊的下军旗帜正在移动。将这位弟弟放在侧翼,一为用其才,二为观其行。
此战,也是他对姬煊的考场。
烈日灼烤河滩,姬煊立在渡船船首,望着浑浊的河水。他身着犀皮甲,外罩玄色战袍,腰悬先君姬固所赐宝剑,河风吹动他额前几缕散落的发丝。
“公子,下军两万已全部渡河。”赵肃登船禀报,甲胄沾满尘土。
“粮车呢?”
“四百辆,已先遣一千二百人护送,沿西线官道前行,今夜可抵荡原以西三十里处扎营。”
姬煊微微颔首。他安排粮道走西线,表面是绕远,实则是避开荡原主战场可能发生的混战。这是他为这场明知凶险的战役,布下的第一道暗棋。
中军大纛已在南岸升起。五万中军渡河后,在李遂指挥下迅速整队,战车在前,徒卒在后,浩浩荡荡向南开拔。上军狐仲坚部紧随其后,三万将士士气高昂,战歌嘹亮。唯有姬煊的下军,渡河后即奉命护卫全军侧翼,行进在主力东侧十里外的丘陵地带。
这是最易遭袭的位置,也是最易被忽视的位置。
“公子,”赵肃压低声音,“韩硕密报,所部三千已抵黄河南岸预定位置,伪装成商队,驻扎在丘陵地带的村落中。”
“告诉他,没有我的羽箭传令,一兵一卒不得擅动。”
“诺。”
姬煊最后望了一眼黄河北岸。那里,晋国的山川渐渐模糊在午后的热霾中。他转身走向船尾,战靴踏过甲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将功成万骨枯。这一去,不知几人能还。
晋军抵达荡原时恰逢黄昏。夕阳将原野染成一片血红,远处楚军营垒连绵如黑色山脉,营火点点,宛如星河坠落人间。
“好大的阵仗。”李遂勒马立于一处高坡,望着楚营,眉头紧锁。
他身后,中军五万已依地势列阵:战车居中,每车配甲士三人、徒卒七十二人,组成最基本的“乘”单位;车阵两翼是持戟持盾的重装步兵;阵后则是弓弩手与辎重。这是晋军百年来锤炼出的标准阵型,曾在中原所向披靡。
狐仲坚的上军列于右翼,同样严阵以待。唯有姬煊的下军,按照事先部署,在主力东侧五里外一处矮丘后扎营,负责警戒侧翼、护卫后方。
“楚军远途而来,虽号称十万,实际兵力至多八万,我军十万,略占优势。”狐仲坚策马上前,语气轻松,“况且他们劳师远征,补给吃力,我军此战必胜。”
李遂没有接话。他想起朝会上姬煊的分析,那番“不可轻敌”的劝诫。但此刻箭在弦上,身为中军主将,他不能示弱。
“传令各营,深沟高垒,严加戒备。没有本将命令,任何人不得擅出营垒挑战!”
“诺!”
军令传下,晋军开始连夜修筑营垒。而对面楚营,却异常安静。
四十里外,制邑城头。姬焜登上城楼远眺,暮色中只能看见荡原方向隐约的营火。侍从点亮铜灯,将地图铺在雉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