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血溅渚宫 (2/4)
“逆贼!寡人要……”芈和想要挣扎起身,却浑身绵软无力,这两年丹药早已掏空了他的根基。
“君兄别动怒。”芈光轻轻按住他,依旧笑眯眯的,“世子虽死,但未尝不是为楚国除一隐患。他那样柔懦,若是即位,楚国何日才能问鼎中原?不如……”他声音充满蛊惑,“不如君兄现在下诏,立臣弟为储君。待君兄百年之后,臣弟必励精图治,让我楚国称霸天下,完成您和先君未竟之志。”
“痴心妄想!寡人就是死,也不会把江山交给你这毒害兄长的畜生!”芈和嘶声怒骂,却连擡手指责的力气都没有。
芈光摇摇头,不再多言,径自走到案前,取来空白诏书与玉玺。
“楚君诏:世子芈申谋逆伏诛,太叔芈光忠勤体国,才德兼备,特立为储君,监国理政。钦此。”
玉玺落下,“啪”的一声轻响,在空荡荡的殿中格外清晰。
芈光满意地卷起诏书,转身看向榻上目眦欲裂、却只能发出嗬嗬喘息的兄长,轻声道:“君兄好生将养。待臣弟料理完朝政,再来看您。”
芈光自立为储君的消息,午时前便传遍朝堂。
令尹景燮闻讯,不顾病体沉重,命人搀扶着赶到渚宫正殿。这位三朝老臣身形佝偻,颤颤巍巍,声音却仍竭力保持清晰:
“太叔!世子新丧,原因未明;君上病重,神智不清。此时自立为储,于礼法不合,于祖宗制度不容!老臣恳请太叔,这储君之外,需待君上康复、召集群臣公议后再行定夺……”
“令尹老矣。”芈光高坐主位,淡淡打断,“不仅身体老,脑筋也糊涂了。这诏书乃君上亲笔所拟,玉玺亲盖,何来‘不合’?莫非令尹以为,君上已不配为君,不配下诏?”
此言诛心。景燮气得浑身发抖,咳嗽不止:“老臣……老臣侍奉三代君侯,从未见过如此……如此悖逆之事!太叔若一意孤行,老臣唯有以这残躯死谏,以报先君之恩!”
“以死相谏?”芈光抚掌,“令尹忠心,日月可鉴。既然如此,寡人……本君便成全你这番忠义。”
他随意一挥手:“来人,赐令尹鸩酒。”
“父亲”“外祖”——景燮的三个儿子和外孙、楚国三公子芈盛都在朝上,想要阻拦,芈光带来的甲士立刻出手,把刀架在了他们的脖子上。
殿中群臣悚然,几位与景燮交厚的老臣欲要开口,却被两旁持戈甲士森然的目光逼退。
景燮看着端到面前的漆盏,老泪纵横。他颤巍巍接过,仰头一饮而尽,酒盏坠地,发出清脆碎裂之声。他指着芈光,用尽最后力气:“奸贼……乱国……楚国必亡于你手……”随即倒地气绝。
“令尹景燮,勾结已故世子芈申,意图谋逆,现已伏诛。”芈光面不改色,声音冰冷,“其子景午、景西、景辛,皆属同党,即刻捉拿,就地正法,以儆效尤。三公子芈盛忤逆不孝,关入大牢候审。”
话音落下,甲士立即动手,几声惨叫,景燮的三个儿子当廷死于非命。眼看顷刻之间失去了四个亲人,芈盛吓得瘫倒在地,面如土色,瑟瑟发抖,想哭也哭不出来,裤子濡湿了一大片。
芈光摆摆手,两名凶神恶煞的甲士上前,将芈盛拖了下去。
“芈光!你残害忠良,滥杀无辜!” ?负责规谏君主的箴尹?昭克按捺不住,冲出朝班,指向芈光。
剑光一闪。昭克捂着喷血的咽喉,缓缓跪倒,眼中满是震惊与愤恨。
芈光慢条斯理地拭去剑上血迹,目光如冰刃扫过噤若寒蝉的群臣:“还有谁,要学景氏和昭克‘忠义’?”
二公子芈昌稳步出列,向芈光躬身行礼,“父侯旨意,白纸黑字,玉玺赫赫。储君之位,名分已定。国不可一日无主,更不可陷于纷争内耗。值此风雨飘摇之际,臣芈昌,身为芈姓子孙,楚国公子,愿拥护储君。唯愿我楚能速定乾坤,上下齐心,渡过难关。”
此言一出,许多正直的大臣向芈昌投来了鄙夷的目光,也有一些胆小惊惶的大臣发声附和。
“二公子此言深明大义,甚好。”芈光对芈昌的表现很是满意,他归剑入鞘,“传令:齐姜夫人教子无方,致世子谋逆;三公子芈盛之母景夫人、四公子芈臼之母子夫人以及世子夫人乐姒等人,软禁渚宫西偏殿,着人严加看管,无本君手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一道道命令如寒流般传出渚宫,迅速冻结了整个郢都。甲士控制了所有宫门要道,朝臣府邸外皆有兵卒“护卫”,率军出征的大司马子项的家眷也被囚于府中。
芈光用最直接的方式声明:楚国的权柄,已然易主。
是夜,渚宫寝殿,灯火飘摇。
芈和躺在榻上,眼前却不断闪现昨日的恐怖景象:世子芈申胸前绽开的血花,乐姒悲痛欲绝的脸……还有芈光笑里藏刀的面孔。
“阿申……寡人……寡人错了……”他喃喃自语,神智在半昏半醒间沉浮。
忽然,烛火无风自动,剧烈摇曳。一道身影悄然浮现在榻前——正是芈申,胸口插着那柄熟悉的长剑,鲜血泪泪而下,面色惨白。
“父侯……”芈申声音空洞,带着回响,“儿臣死得好冤……好痛啊……”
“不!阿申!不是寡人!”芈和想要辩解,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只有嗬嗬的喘息。
又一道身影浮现,是七窍流血的景燮:“君上……老臣一生忠心,何以落得如此下场……何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