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残酷真相 (1/4)
残酷真相
翌日午后,郢都城西,一处废弃的祠庙内。潮湿的霉味混合着劣质灯油的气息,弥漫在狭窄的空间里。摇曳的火光将人影扭曲地投射在斑驳的土墙上,如同鬼魅起舞。
芈钰披着一件深色斗篷,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嘴唇和线条冷硬的下颌。他安静地站在阴影里,看着两名暗影残部押着一个被麻袋套头、捆缚结实的人进来。那人身材瘦小,不住地瑟瑟发抖,喉咙里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荆离上前,一把扯掉麻袋。露出的是一张惊恐的脸,眼眶深陷,颧骨突出,肤色黝黑,典型的苍梧人长相,眼中布满了血丝。他嘴里塞着破布,只能发出“嗬嗬”的吸气声,目光畏缩地扫过地窖内几个沉默的黑影,最后落在气场最强的芈钰身上,即使看不清面容,他也本能地感到了更大的恐惧。
“公子,人抓到了。芜黎,芈光从苍梧带回的三名巫师之一,唯一漏网的那个。”荆离看向芈钰,神色肃然,“此人也是苍梧‘鬼手’长老的徒弟。”
芜黎口中的破布被荆离拔出,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好半晌才喘匀了气,趴在地上连连磕头,口音古怪而急促:“贵人饶命!贵人饶命!小的只是听命行事,都是太叔……不,逆贼芈光逼我们做的!那些害人的蛊术,都是他逼迫的!小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芈钰上前一步,蹲下身,直视芜黎。
“芜黎,”他的声音很轻却极具压迫感,“我不问你芈光的事。我问你另一件事。十七年前,楚宫之中,一位来自吴地的夫人,她中了一种叫做鸠羽的毒。你知道多少?”
芜黎的求饶声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他瞳孔骤然收缩,身体僵住,眼神里充满惊骇。他低下头,躲避芈钰的目光,声音剧烈颤抖:“不,不知道……小的从来没听过……什么鸠羽……贵人明鉴,小的只是个小角色……”
“看来你是不想说了。”芈钰的语气没什么变化,只是对荆离微微颔首。
荆离面无表情,拿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尖刃抵着芜黎的咽喉,只要轻轻一送,即可见血。
芜黎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他拼命向后一缩,发出凄厉的尖叫:“不——不要!我说!我什么都说!”
恐惧压倒了一切,他再也顾不上任何隐瞒,“是……是有这么回事!很多年前了,那时我刚到‘鬼手’长老身边不久。长老……长老私下里接了一单来自楚国郢都的生意,要一种表面症状像极了体虚风寒的毒药,特别指定要鸠羽……因为这种毒罕见,能辨认的人极少,是我们长老的独家秘制……”
“雇主是谁?”芈钰追问,平静的外表下心跳在悄然加速。
“不……不知道。”芜黎哭丧着脸,“长老很谨慎,只说买家是郢都一位贵人,要求绝对保密。毒药做好就秘密送走了。后来,大概过了两三年,长老有一次喝醉了,跟我们几个亲近的徒弟吹嘘,说那鸠羽果然厉害,楚宫里的一个宠姬中了招,连医官都查不出来,只当是病死的……他还说,可笑那下毒的人本想害个孩子,结果阴差阳错,毒死了那孩子的娘……造孽啊……”
芜黎的话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在芈钰的心上来回切割。宠姬……孩子……娘……每一个词都与他深埋的记忆碎片严丝合缝。
“还有谁知道这件事?除了你们‘鬼手’长老。”
“长老三年前就病死了……知道这事的,只有我们几个徒弟……”芜黎努力回忆,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后来,楚国那边好像查出了点苗头。有个医官……对,是个姓孙的医官,曾经给那宠姬看过病,不知怎么的,好像看出了真相,惧怕被人追杀灭口,就跑来了苍梧,隐姓埋名……长老还说,那姓孙的医官有次在酒馆喝多了,痛哭流涕,提起了鸠羽,说什么‘苍姬死得冤’、‘我对不起小公子’之类的胡话……被我们的人听到了,报告了长老,长老还派人去警告过他,让他闭嘴……”
孙淮!正是那个芈钰母亲去世时,为她诊疗的医官。
“那个姓孙的医官,他人如今在何处?”
“早死了。五年前他喝醉酒,跌下了山崖,等到发现时,一半尸身都被野兽给吃了。”
“那个买鸠羽的贵人,可知有什么特征?哪怕一点点印象。”芈钰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冰碴。
芜黎绞尽脑汁:“特征……我隐约看到,送信和定金来的是个婢女,长相像是我们苍梧人……哦,还有,长老好像嘀咕过,说那贵人点名鸠羽,似乎对毒药很是了解,而且很信占卜巫蛊之事,说那孩子与她的儿子犯克……”
了解毒药,迷信占卜巫蛊之事……这些线索,正指向了芈昌生母、苍梧巫女芰荼!
芈钰站起身,感到一阵眩晕,仿佛脚下的土地在摇晃。他踉跄一步,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公子……”荆离担忧地低唤一声。
芈钰摆摆手,强压下翻涌的气血,止住了他的话。
“看好他。”留下三个字,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祠庙。
寒风刺骨,芈钰的头脑却无比清醒。
他想起,母亲苍姬去世前几日,有次他在宫内玩偶遇芰荼,她递给他一个又大又红的朱橘,说是知道他最爱吃,特地留给他的。恰好母亲生辰,他舍不得吃,便亲手剥了橘皮,一瓣一瓣全喂给了母亲。
母亲一边吃,一边温柔地笑:“阿钰真乖,知道孝敬母亲了。”
原来是他,竟然是他,亲手将毒药递给了母亲。
一切都连起来了。
芰荼通过占卜,认为芈钰与芈昌命格相克,企图毒害他,却误杀了苍姬。齐姜夫人查出真相,秘密处死了芰荼。
芈昌目睹母亲被杀,怀恨在心。他以为母亲是因齐姜夫人嫉妒而死,却不知母亲是毒杀苍姬的真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