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残酷真相 (3/4)
“荒谬!五弟,你从何处听来这些无稽之谈?巫蛊妄言,岂可当真?竟还污蔑先母!”
“是不是妄言,二哥心里恐怕比我有数。”芈钰不为所动,声音带上一丝嘲讽,“第二个故事,关于齐姜夫人。她不知如何查出了真相,于是,她秘密处决了你母亲,对外宣称‘暴病’。而我们的父侯……他知情,却默许了。并且,他对我们所有人,隐瞒了这一切。你,一直以为你的母亲,是死于齐姜夫人的嫉妒与迫害。”
芈昌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胸膛起伏。他盯着芈钰,眼神变得狠厉,仿佛重新认识这个他一直以为可以掌控的弟弟。
“于是,你恨齐姜夫人,视为杀母仇人。你更恨父侯,恨他的不公,恨他的利用,恨他明明知道你的才能,却始终因你母亲的出身而轻视你,只把你当作一把好用的刀,从未将你视为真正的继承者。”
芈钰的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剖开芈昌层层伪装下的内核。
“这份恨,经年累月,深入骨髓。所以,有了第三个故事。”
芈钰向前迈了一步,烛火在他眼中跳动,“你选中了对父侯早有怨言、性格莽撞的叔父芈光。你恐吓他,夸大父侯对他的不满,暗示他有性命之忧,建议他远走苍梧暂避。你知道他与父侯的嫌隙,知道他心中的怨毒一旦离开郢都,在苍梧那个巫蛊盛行之地,会很容易被引向极端。”
这些本是芈钰的推测,他看到芈昌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先前的伪善荡然无存,便知道自己说中了事实,心中越发黯然。
“你在苍梧早有布置,或者说,通过你母亲的族人能施加影响。芈光到了苍梧,‘自然而然’地就找到了懂得炼制蛊毒的巫师,‘自然而然’地就得到了能惑乱人心智、慢慢侵蚀生命的巫蛊之术。他以为自己找到了复仇和夺位的利器,却不知从头到尾,他都只是你用来弑父杀兄、搅乱楚国、最终为你铺平道路的一枚棋子。”
芈昌没有反驳,只是冷冷地看着芈钰。
芈钰的声音在殿中回响:“你冷眼旁观,甚至暗中推动,坐视父侯被蛊毒侵蚀,性情愈发暴虐昏聩;坐视他对大哥起疑,最终酿成父子相残的惨剧;坐视芈光举起屠刀,害死父侯,杀戮忠臣,将楚国拖入血海。
然后,在最混乱、最需要有人站出来拨乱反正的时刻,你‘挺身而出’。你联系我,诛杀国贼芈光,安抚人心,收拾残局。凭借年长之序、定乱之功,利用我和姬煊的隐私把柄,顺理成章,登上君位。”
他顿了顿:“齐姜夫人,知道太多旧事,又是你‘杀母仇人’,更是可能影响你威望的前朝嫡母,所以她必须‘病逝’。乐姒嫂嫂的孩子,是先世子遗孤,对你构成潜在威胁,所以他不能活着出生。我的暗影,有可能打探到你的秘密,所以必须被清洗……”
殿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芈昌静静地坐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良久,他忽然笑了起来。
“哈哈……”芈昌摇了摇头,抚掌大笑,仿佛听到了一个极其有趣的笑话,“精彩,真是精彩。五弟,你不该带兵打仗,你应该去市井说书,定然能赚得盆满钵满。”
他止住笑,身体前倾,手肘支在膝盖上:“没错,你说的大部分都对。除了我母亲下毒那一段。呵,今天之前,我也以为我母亲是单纯的受害者。不过,如果真是她做的……为了我,倒也说得通。”
他的语气,谈论自己母亲可能谋杀幼弟,并误杀其母,就像在谈论无足轻重的一件平常小事。
“至于其他的,”芈昌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种近乎坦荡的无耻。
“你猜得八九不离十。芈光是个蠢货,但蠢货有蠢货的用法。父侯?他活该。齐姜?她罪有应得。这个楚国,这个君侯之位,本就该是我的!我比芈申能干多了,比你……”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芈钰,笑了笑,“至少,比你会算计,更懂得如何掌控人心,如何运用权力。父侯岂止是瞎了一只眼睛,简直是双眼皆盲!现在,我拿回来了本该属于我的一切,仅此而已。”
他站起身,踱了两步,玄色冕服的衣摆在地面拖出轻微的声响。“成王败寇,自古如此。五弟,你读了那么多书,打了那么多仗,这个道理还不明白吗?过程不重要,结果才重要。现在,我坐在这里,”他指了指身下的软榻,以及背后那象征权力的屏风,“楚国正在恢复元气,正在变得更强。这难道不是最好的结果?”
他又走到芈钰面前,目光逼视:“五弟,我知道你今日午后去找过子项。你是不是以为,子项马上就会带兵前来,围剿我这个大逆不道、教唆叔父篡位、弑父杀兄的君侯?”
“哈哈哈哈!”他狂笑道,“那个老顽固,心里向着你,又自诩忠直。哼,他既然拥立我即位,就不该有二心,留着迟早是祸患。所以,一个时辰前,我让黄骐去劝了劝他……想必他深明大义,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殿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接着是黄骐刻意提高的禀报声:“臣黄骐,有事启奏君上。”
“进来。”芈昌淡淡道。
黄骐推门而入,一身戎装,甲胄森然。他先对芈昌行礼,然后像是才看到芈钰,抱拳道:“五公子也在。”态度恭敬,眼神却带着冷漠。
“事情办妥了?”芈昌问。
“回君上,已办妥。令尹子项,勾结五公子钰,意图谋反,罪行败露,已自刎谢罪。府邸已肃清,其亲信或已处置,或已归顺。相关防务交接平稳,城内城外,一切如常。”
黄骐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字字惊心。他从怀中掏出一枚染血的铜印,上刻“令尹之鉩”四个篆字,呈给芈昌。
芈昌满意地点点头:“子项谋逆,其行可诛,不过念在他昔日功勋,寡人给他留了全尸,也算全了君臣之义。”
他将子项提升为令尹,顺势任命黄骐为大司马,本就是提前布局,把兵权牢牢掌控在自己人手中。令尹府早在他的监视之下,芈钰一踏进门,就有人报给了芈昌,芈昌便令黄骐先下手为强。
他看向芈钰,笑容里充满了一切尽在掌控的得意:“五弟,你看,这就是现实。你没有证据,没有兵权,甚至没有多少真正能助力于你的人。除了接受寡人的好意,你还有什么选择呢?”
芈昌恢复了君侯的自称,又拍了拍芈钰的肩膀,语气重新变得恳切:“放下一切,效忠于我。令尹之位,是你的。荣华富贵,权势地位,都是你的。我们兄弟联手,楚国必将问鼎中原。那些不愉快的往事,就让它过去,包括……你和那位晋国执政的秘密。”他压低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寡人会让它永远成为秘密。这个交易很公平,不是吗?”
芈钰站在原地,微微垂眸,看着光可鉴人的金砖地面,上面映出殿顶繁复的藻井,也映出他自己模糊而孤寂的身影。殿内很暖,他却感觉四肢百骸都透着寒气。
母亲苍姬温柔的笑脸,父侯严厉却偶尔闪过的赞许,齐姜夫人曾经的慈爱,大哥芈申对自己的看重,嫂嫂乐姒绝望的眼泪,子项威严的面容……还有姬煊,那双总是在他梦里出现的、盛满深情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