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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何去何从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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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去何从

芈钰的意识是从一片冰冷刺骨的黑暗中,一点点挣扎着浮上来的。

首先恢复的是听觉:雨声,淅淅沥沥,敲打着某种粗糙的棚顶;柴火在近处燃烧的微响;还有压抑的、粗重的呼吸声,不止一道。然后,是嗅觉。潮湿的泥土气、草木腐烂的味道、浓重的血腥味,以及一股淡淡的、苦涩的药草气息,正从自己喉间蔓延开来。

剧痛随后苏醒。并非某一处的锐痛,而是从四肢百骸、经脉脏腑透出来的,一种被彻底掏空后又强行碾碎般的钝痛与虚乏。尤其是丹田气海,仿佛被撕裂后又灌入了铅水,沉重滞涩,每一次试图提气都引发更深的绞痛。

芈钰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终于艰难地掀开一线。

映入眼帘的,是昏暗跳动的火光,映照着一张粗陋的、布满烟尘的草棚顶。身下是铺着干草的硬木板,硌得生疼。他微微偏头,视野逐渐清晰。荆离正背对着他,用一块破布蘸着瓦罐里的热水。子原靠坐在不远处的柱子旁,肩头裹着厚厚的、渗出血色的麻布,脸色灰败,眉头紧锁,闭目似在调息。屈婴则在门口附近,侧耳倾听着棚外的雨声与更远处的动静,手握刀柄,姿态紧绷,如即将扑出的猎豹。

还有几个模糊的身影,或坐或卧,是暗影与子项旧部的残存者,人人带伤,沉默无声。空气中弥漫着劫后余生与深入骨髓的疲惫。

记忆的碎片如潮水般凶猛回灌:明辉殿的摊牌与对峙,乌鼋的突袭,体内毒发的无力,阿桑苍白的脸,芈昌把玩“雀鸣”短剑时那恶毒得意的笑,水牢的恶臭与冰冷,铁链的沉重……然后是混乱的厮杀,呛人的烟雾,有人将他从污水中背起的灼热体温,石阶,暗道,颠簸的马车,冰冷的雨……

还有……仿佛听到过三哥的声音。

三哥!

芈钰猛地睁大了眼睛,一股强烈的悸痛攥住了心脏,比身体的任何一处伤痛都要尖锐。他想撑起身,手臂却软得不像自己的,只发出一声嘶哑的闷哼。

“公子!”荆离第一时间察觉,霍然转身,扑到榻边,眼中布满血丝,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您醒了!”

这一声惊动了所有人。子原猛地睁开眼,屈婴也快步走近。草棚内压抑的寂静被打破,所有目光都聚焦过来,带着担忧与希冀。

“水……”芈钰的喉咙干裂如砂纸摩擦。

荆离连忙取过一旁备好的温水,小心托起他的头,一点点喂下。清凉的液体滑过咽喉,稍稍缓解了那火烧火燎的感觉,却也让他更清晰地感受到身体的极度虚弱。

“三哥……”芈钰抓住荆离的手腕,力道微弱,目光却紧紧锁住他,声音嘶哑,“我三哥……他在哪里?”

荆离的身体僵了一下,眼神瞬间黯淡下去,避开芈钰的视线。子原与屈婴也沉默地低下了头。棚内刚刚升起的一点温度,骤然凝固。

一种不祥的预感淹没了芈钰。

“说。”他盯着荆离。

荆离终于涩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从齿缝中挤出:“那日……在江边,追兵太近……三公子……他穿上您的衣服,带着几个弟兄,往另一条路去了……引开了乌鼋和大部分追兵……”

“后来听说,三公子他……受了伤,落入了江中,生死未知……”

生死未知。

这四个字,却比任何确切的死讯更残酷,留下无尽的想象与折磨。是沉尸江底,喂了鱼虾?还是被激流冲到了不知名的荒野?

芈钰猛地咳嗽起来,牵动内腑,剧痛袭遍全身,嘴角再次溢出一缕鲜血。他眼前发黑,耳中嗡嗡作响。

三哥……那个总是温厚微笑、好让不争、在他记忆中从未与任何人红过脸的三哥,竟在危难时,穿上他的衣服,引开追兵……

“为什么……不拦着他?”芈钰的声音破碎不堪。

“拦不住……”子原哑声接道,眼眶泛红,“三公子心意已决。他说……他一直没什么用,这次,要为弟弟做点事。”

悲恸如同冰冷的江水,灭顶而来。芈钰闭上眼,泪水从眼角无声滑落,混入鬓发。

母亲惨死,父兄被害,身边的侍女是卧底,如今连唯一仅存的真心待他的兄长,也为他生死不明,极大可能已葬身鱼腹!

“此处……是哪里?”芈钰睁开眼,再开口时,声音平静得可怕,只有那猩红的眼角暴露了他的内心。

“云梦泽东北边缘,已近徐国边境。暂避于此猎户废弃的草棚。”屈婴答道,“追兵虽被暂时甩开,但芈昌、黄骐绝不会善罢甘休。公子,我们必须尽快决定去向。”

去向?芈钰心知,他不能倒下,至少现在不能。

“你们……有何想法?”他问,目光扫过荆离、子原、屈婴。

子原咬牙:“回南邑!景氏故地,尚有根基,可以三公子之名召集旧部,徐图再起!”

屈婴沉吟:“南邑虽好,但目标明显,芈昌必重兵防范。且我们力量太弱,恐难立足。三公子带来了乐姒夫人的信,建议我们去齐国,向齐侯求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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