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陈国世子 （2/2）

妫明怔怔地看着他，半晌，重重一叹：“兄长……你总是为他人想得太多！” 他还想再劝，却见芈钰神色坚定，知难以改变，只得闷头喝酒。

就在此时，厅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内侍匆匆而入，在妫明耳边低语几句，呈上一卷密报。

妫明展开一看，脸色微变，随即看向芈钰，神色复杂：“兄长，刚传来的消息……秦侯嬴悼，于三日前薨了。世子嬴冉，已即位为秦侯。”

芈钰心中一震。嬴冉即位了！姜舆与恩师伯修所言，果然成真。西去秦国，真的成了眼下最明晰可行的道路。

还未等芈钰细思，又一名内侍慌慌张张跑来，声音发颤：“世子！君上急召！请您立刻入宫！”

妫明眉头一皱，心知必有变故，对芈钰道：“兄长稍候，我去去便回。”

这一去，便是一个多时辰。当妫明再次回到宴厅时，脸色铁青。

“兄长……”他声音干涩，“父侯……知晓你在我府中了。”

陈侯妫山是姬煊的舅舅，为人庸碌，当年正是他自作聪明，公然写信劝先晋侯姬固立姬煊为世子，直接引发了姬焜对姬煊的嫉恨和多年打压。他也因此得罪了姬固，虽然是姻亲，但从姬固到姬焜，对陈国都颇为怠慢。

陈国国力衰微，妫山治国无能，越发胆小昏聩。芈钰一行被妫明接入世子府，虽尽量低调，仍被他的耳目打听到了。芈钰射杀先晋侯姬焜是世人皆知的事实、如今又正被楚侯芈昌全力追杀。妫山得知后，吓得魂飞魄散。

“父侯斥我胆大妄为，引火烧身。” 妫明咬牙，愤愤不平道，“他说……说你杀了先晋侯，是晋国死敌；又被楚侯追杀，是楚国逆臣。陈国弱小，夹在中间，收留你，便是同时得罪晋、楚两个大国，必有灭国之祸！他……他还说……”

妫明声音更低，带着难堪，“还说煊表兄在晋国不易，让我莫要因为与你的旧谊，拖累了表兄的前程……责令我立刻……立刻将你礼送出境，不得停留。”

芈钰静静地听着，脸上并无意外之色。陈侯的反应，在他预料之中。小国之君在大国威压下的战战兢兢，他这一路，看得太多。

“兄长，我……” 妫明拳头紧握，满面愧色，“我力争过，但父侯……他……他下了严令。我……” 他身为世子，终究无法公然违抗君父之命，尤其是在此等“关乎国运”的大事上。

芈钰站起身，拍了拍妫明的肩膀，反而安慰道：“明弟，不必如此。陈侯的顾虑，亦是常情。你能冒险救我，又给予庇护，我已感激不尽。岂能再让你为难？我们明日一早便离开。”

“兄长！” 妫明眼眶微红，“此去西行，路途尚远，凶险未卜。我……”

他转身，疾步而出，片刻后回来，手中拿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袱，“这里有些金铢、干粮、伤药，还有几匹快马，我已命人备在侧门。此外，你们势单力薄，荆离又有伤在身，我另安排了四名护卫，俱是我的心腹，会换上便装，护送兄长前行赴秦。明日天色未明，我便送你们出城。通往郑国边境有一条小路，较为隐蔽，地图在此。”他将一块绘有简图的绢帛塞入芈钰手中。

“明弟……” 芈钰看着他真诚而愧疚的眼神，心中暖流涌动，亦有些酸楚。乱世之中，这份不顾自身处境、竭力相助的故人之情，何其珍贵。

“保重，兄长。” 妫明重重抱拳，声音哽咽，“他日若兄长重振楚室，弟必亲赴郢都道贺！望兄长一路平安，早日得偿所愿！”

妫明从小最崇拜的人就是表兄姬煊，入太学后又十分佩服芈钰的才学。他近来听说了姬煊和芈钰的私情传闻，联想到当年洛邑时的情状，隐约有几分相信是真的。如今看芈钰无论如何也不愿连累姬煊，更是觉得他二人情深义重，不由得也把芈钰当作亲人一样看待，心中充满关心和祝福。

当晚，妫明便写信给姬煊，将芈钰的情况速速告知于他。

翌日拂晓前，夜色最深之时。宛丘城侧门悄然开启，芈钰四人，加上妫明调遣的四名陈国护卫，一行八人骑着快马，无声无息地汇入城外茫茫夜色之中。

陈国短暂的庇护与无奈的驱逐，再次印证了这世道的现实与冷酷。

前路的郑国，是一个早已彻底倒向芈昌、国君姬贺与芈钰有旧怨的险地。若能平安越过郑国，进入周王都洛邑，便可与丹姬及暗影残部会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