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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雀舍求亲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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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舍求亲

永周烈王六年,冬。

周王室虽已式微,但“天下共主”的名分与礼制大典,仍是维系那摇摇欲坠的秩序的重要象征。腊祭祀天大典即将到来,周天子姬爻见晋楚会盟弭兵一年有余,天下太平,便广发诏令,召诸侯赴洛邑朝觐,共襄盛举。

明面上,是尊崇周礼,凝聚人心,暗地里,也未尝不是这位日渐焦灼的天子,试图借机展现权威、观察诸侯动向的一次试探。

这一年里,列国又发生了一些变故。鲁侯因病去世,世子姬常即位。而在郑国,因郑侯姬贺荒淫无道,欺辱大夫之妻引发公愤而被诛杀,大臣们迎立了逃亡在外的公子姬膺回国即位。

姬膺是姬贺兄长、前郑侯姬孟生的长子,在父亲被叔父杀害后,逃到了北方的燕国。姬膺即位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上书向晋国表示臣服,愿永以为好。

据暗影打探到的消息,此次姬贺被诛和姬膺被立,背后正是晋国雀台的势力在搅动风云。

姬贺是反复无常的小人,又曾与芈昌勾结派刺客谋害芈钰,姬煊虽然收了郑国的编钟和土地,没有兴兵讨伐,对姬贺本人却不会轻易放过。

此事传到齐国,齐侯姜冕深感庆幸:这位晋国执政果然不是善茬,好在自己当年听了姜舆的话,放了芈钰一马,否则与他结下深仇,后果不堪设想。

接到天子诏令后,各国诸侯或亲至,或遣重臣,再度云集洛邑。这座古老的王都,短暂地“回光返照”,重现了几分昔日的繁华与喧嚣。车马辚辚,旌旗招展,各国使节馆舍人满为患。

在众多车驾中,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楚国与晋国的队伍。楚侯芈钰,平定内乱、外结盟好,风头正劲;晋国执政姬煊,治国有方、驭敌有术,权倾中原。两人的到来,几乎吸引了所有关注的目光。

大典在周王宫正殿九鼎殿举行。仪式繁复而冗长,钟磬齐鸣,雅乐肃穆。周天子姬爻高坐于御座之上,接受诸侯礼拜。他比几年前消瘦了许多,眼神深处藏着挥之不去的阴郁与疲惫,尽管努力维持着天子的威仪,但那份力不从心的虚弱,已隐隐透出。

当他看到阶下位列前排的芈钰与姬煊时,想到多年前的洛邑往事,心中泛起一股难言的酸意和刺痛。

芈钰身着楚侯玄端朝服,身姿挺拔,面容沉静,昔日为质子时那份略带青涩的俊美,早已彻底转化为历经磨砺后的坚毅与威严,目光开阖间,自有气度。

姬煊则是一身晋国执政的深黑绣金朝服,玉冠博带,风仪不减当年,更添久居上位的雍容与深沉。两人依礼参拜,举止无可挑剔。

姬爻按照礼制,对两位予以嘉勉,褒扬姬煊“辅政贤明,北疆绥靖”;称赞芈钰“拨乱反正,克承宗祧”。言辞冠冕堂皇,声音却有些干涩。

曾几何时,这两人都曾是他的“棋子”或需要笼络的对象,一个是他自以为掌控的玩伴,一个是他试图挑拨离间的工具。

如今,他们却已成长为他必须以礼对待的强者,而自己这个所谓的天子,却只能在这日渐空旷的宫殿里,依靠这些虚文缛节来维系那可怜的体面。权力天平的倾斜,在此刻的朝堂上,显得如此刺目。

冗长的典礼终于结束。诸侯公卿散去,各自回到馆驿。

是夜,月华如水,清冷地洒在洛邑纵横的街巷与略显斑驳的宫墙上。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马车悄然驶离楚国馆驿,在寂静的街道上兜转几圈后,融入夜色,最终停在城西一处偏僻坊巷的尽头。

这里曾是一座不起眼的小院,昔日被姬煊私下命名为“雀舍”,如今门扉紧闭,仿佛已被时光彻底遗忘。

芈钰披着一件深色的斗篷,帽子遮住了大半面容,在百里追和两名玄甲卫的护卫下,轻轻推门而入。百里追等人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迅速散入院外黑暗中警戒。

院内,并非想象中那般荒草丛生。小小的庭院已被仔细打扫过,落叶尽除,石径洁净。窗棂上甚至透出温暖的橘黄色灯光,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芈钰的心,在踏入院门的瞬间,便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他摘下兜帽,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缓步走向那扇透着光的正室。

门虚掩着。他擡手,轻轻推开。

屋内的家具显得旧了,却擦拭得一尘不染。案几上摆着一张七弦琴、小炉上铜壶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白汽,茶香氤氲。一人背对着门,正俯身调试琴弦,闻声,手指顿住,缓缓转过身来。

正是姬煊。

他褪去了白日那身庄重繁复的朝服,只着一袭玄色家常深衣,未戴高冠,乌发仅用一根玉簪松松绾住,几缕发丝垂落额前,眸中映着跳动的火焰,深邃而温柔。

四目相对。时间仿佛倒流,又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止。

距离他们在这里的最后一夜,过去了七年,却仿佛相隔数十年之久。

七年的分离与各自的艰难……所有的一切,都在这间小小的、温暖的旧舍里,消融殆尽。

“你来了。”姬煊率先开口。

“嗯。”芈钰应了一声,喉头有些发紧。他反手关上门,将冬夜的寒意隔绝在外,也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他走到姬煊面前,看着对方眼中自己的倒影,感受着他的气息。

没有繁文缛节,没有国家之别,雀舍之中的他们,只是芈钰与姬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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