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泪别恩师 （2/2）

“夫子放心！”芈钰立刻郑重承诺，“鲁国与夫子对芈钰之恩，钰没齿难忘。楚国必与鲁国永以为好，互通有无。”

听到这句承诺，伯修眼中最后一丝牵挂似乎也放下了。他长长舒了口气，神色变得无比安详平和，目光渐渐有些涣散，仿佛望向很远的虚空，喃喃道：

“如此……甚好。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

他断断续续地背诵着先古圣贤的理想，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归于寂静。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眸缓缓阖上，唇边犹带着一丝笑意。

窗外，雪不知何时下得更大了。鹅毛般的雪花无声地落在屋檐上、庭院中，落在枯树的枝头，一层一层，仿佛要将这世间的一切悲喜都掩埋。

“夫子？夫子！”芈钰轻声呼唤，颤抖着手去探伯修的鼻息。

触手一片冰凉。

老仆手中的药碗“哐当”落地，摔得粉碎，随即伏地痛哭。伯修夫人淑姜闻声赶来，哀泣不止。

芈钰僵在原地，望着老师安详的遗容，巨大的悲伤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泪水终于夺眶而出，无声地滑落。

他跪在榻前，久久没有起身。

恩师姬伯修，走了。这世上，少了一位真正理解他、指引他、包容他的长辈。

伯修曾为周王廷大夫、太学祭酒，被贬黜回鲁国后担任司徒，其德行学问素为国人景仰。他病逝的消息传出后，鲁国上下笼罩在一片哀戚之中，丧仪依礼隆重举行。

芈钰以弟子身份，为伯修守灵三日。他换上素服，除去冠冕，亲自为老师整理遗容，摆放祭品。灵堂肃穆，香烟缭绕。芈钰跪在灵前，看着那 “鲁司徒伯修之位”灵牌，往事一幕幕浮现眼前。

雪时断时续。每当夜深人静，芈钰独坐灵前，听窗外雪落无声，便想起洛邑太学的晨钟暮鼓，想起老师手持竹简、谆谆教诲的模样。那些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三日后的清晨，芈钰在伯修灵前，行三叩九拜大礼，敬上最后三炷香。

“夫子，”他低声祝祷，“您教诲的‘为君以仁’、‘心系苍生’，学生铭记于心。您期盼的‘天下为公’、‘讲信修睦’，学生虽力薄，亦愿尽己所能，求索前行。与鲁国交好之事，学生必不负所托。您……安息吧。”

他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灵位，仿佛要将老师的风骨与期许，深深烙印在心底。

车驾离开曲阜时，天边透出一线晴光。连日的大雪终于停了，原野上银装素裹，洁白无瑕。

阳光照在芈钰素白的衣袍上，清冷而孤寂。来时心怀忧急，去时满携悲伤。但他知道，自己不能沉溺于此。

他必须带着老师的遗志，继续走下去，为了楚国的黎民苍生，也为了那或许遥不可及、却值得追寻的“天下为公”。

车驾离开曲阜一路南下，向着郢都的方向行去。芈钰坐在车中，回望渐渐远去的鲁国城郭，目光坚定。

恩师已逝，典范永存。而他，楚侯芈钰，将继续面对前方更广阔也更复杂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