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执政落幕 （2/2）

晋侯姬无疾闻讯悲恸不已，当即素服赶往执政府。只见府中气氛哀凄，赵肃、韩硕、狐仲坚、中行万、魏毂、荀起等重臣皆已赶到，个个面色沉重，眼含悲戚。

姬无疾强忍泪水，在赵肃等人的陪同下，进入内室。姬煊静静躺在榻上，面容平静安详，仿佛只是沉睡，只是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再无生气。医官在一旁垂首颤栗，禀报说是心脉旧疾，突发衰竭，回天乏术。

“仲父！”姬无疾再也忍不住，扑到榻前，痛哭失声。尽管曾有过复杂心结，但十余年养育教导之恩，早已融入骨血。

他父亲姬焜性格刻薄寡恩，迷恋权术霸业，对夫人燕姞和这个独子并无过多温情呵护，反而是姬煊做了执政后，常抽出时间陪伴姬无疾，对他尽心尽力，教授治国之道。

叔父的离去，对姬无疾而言，不仅是失去了一位至亲长辈，更是失去了一座一直以来为他遮风挡雨、指引方向的巍峨大山。未来的路，骤然变得空旷而令人心慌。

赵肃将一方素帛呈给姬无疾，声音沙哑：“君上，此乃执政君留下的手书。”

姬无疾颤抖着手接过，将帛书展开，上面是熟悉的姬煊字迹，只是虚浮无力，显然他写此信时病情严重。

信中嘱托他要以国事为重，亲贤臣，远小人，持守中正，爱惜民力。最后写道：“六卿皆社稷忠良，可托大事。晋之未来，在尔一心。吾去后，勿悲勿惶，万事从简，不必扰民。”

看着这最后的嘱托，姬无疾泪如雨下，将帛书紧紧按在胸口。

晋国执政姬煊的丧仪，依其遗愿，并未过分铺张，但规格极高。

姬煊无妻无子，晋侯姬无疾亲自执孝子礼，率百官服丧。绛城素缟漫天，哀钟长鸣，举国上下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与失落之中。

秦侯夫人灵姬得知弟弟去世，立时便晕了过去，哀痛欲绝。秦侯嬴冉亲自带着长子嬴任来到绛城，为这位妻弟、也是最亲密的盟友送别。已即位陈侯三年的妫明也亲临吊唁，对表兄的英年早逝痛哭不止。其他诸侯闻讯，亦纷纷遣重臣为使吊唁。

至于楚侯芈钰，据说他听闻消息后，当场吐出一大口鲜血，身体抱恙多日。楚国的吊唁使团由令尹屈婴率领，礼仪极其隆重，屈婴代表楚侯芈钰，在姬煊灵前敬献祭文，言辞恳切，追思其平定北狄、匡扶晋室、促成晋楚和平之功，闻者无不动容。

丧礼过后，以中军将赵肃为首的六卿，配合默契，迅速稳定了晋国朝政大局。他们依据姬煊生前早已安排妥当的部署，各司其职，继续推动国政运转，同时更加勤勉地辅佐年轻的晋侯。

姬无疾虽仍有余悲，深知责任重大，在赵肃等人的支持下，努力振作，处理朝政。他注意到，叔父留下的这几位重臣，对他恭敬有加，但也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权威，尤其在涉及军国大事、官员任免等关键领域，他们的意见往往高度一致，且难以动摇。

这固然保证了政局的稳定，也让姬无疾隐隐感到，自己作为君侯的权力，仿佛受到了无形的规范和制约。

在这种相互制衡的制度下，若君主贤明，六卿尤其是中军将忠诚，君臣相得，便可安然无事；若一方打破平衡，君主无道，或卿大夫势力强横，对于晋国的未来亦是留下了分崩离析的隐患。

但，那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情了，是姬煊、赵肃、韩硕、魏毂等人都无法预知的未来。

姬煊统治的时代结束了。晋国在短暂的哀悼后，在年轻君侯与多位重臣的同心协力之下，继续沿着既定的轨道前行。

而南方的楚国，楚侯芈钰在听了屈婴关于绛城吊唁之行的详细禀报后，独自立于渚宫角楼上，手中紧握着“雀鸣”短剑，对着北方凝望了整整一夜。

天地静默，唯有夜风吹动他玄色的衣袂，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