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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番外一:重托[番外]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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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至半酣,隗雎忽然拉着英隗起身,走到赵肃面前,郑重道:“赵将军助我部平定大难,恩同再造。小女英,虽为女子,不输男儿。我隗部无以为报,愿将小女许配将军,以固晋狄之好!从此我部与将军,便是真正的骨肉之亲!”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晋将们面露诧异,赤狄首领们则似乎早有预料,眼神中尽是期待。

赵肃颇感意外,不由得将视线投向英隗,见她站在父亲身边,身体略显僵硬,垂着眼睫,看不清神情。

这段时日并肩作战,他欣赏她的勇气、智能和担当,但婚姻之事,他从未想过。

赵肃年已三十,自从他和弟弟赵兴“认祖归宗”之后,族叔赵燊便开始为他这位赵氏新贵张罗亲事,只是他忙于辅佐姬煊处理军政要务,一直无暇顾及。

又或许,是姬煊和芈钰的情缘让他深有感触,没有遇到动心之人,无意此事。

隗雎的提议,在政治上无可指摘,是巩固此战成果、让晋国和赤狄绑定最直接有效的方式。若是能够为主君分忧,令北境长久安宁,这场政治联姻,无疑是一着好棋。

他想起了姬煊。主君与公子钰之间,那份为世所不容却深沉如海的情谊。主君从未因世俗或政治压力而委屈自己的心。那么他自己呢?

赵肃这段时日和英隗并肩作战,很欣赏她的勇气、智能和担当。当隗雎提出联姻时,他下意识地感觉自己并不排斥这个提议。这个像塞外野杨一般鲜活、坚韧的女子,不知何时已在他严谨有序的世界里,投下了一道明亮的光影。

只是,这份婚姻,对英隗是否公平?她那样骄傲自由的鹰,愿意被关进联姻的笼中吗?

英隗擡起头,定定地看向赵肃。她懂得父亲和部族的需要,却不知赵肃怎样看她,一颗心在胸腔中跳得很快。

赵肃放下酒爵,站起身。他目光先温和地落在英隗身上,再转向隗雎,语气比之前更添一份郑重:“大首领美意,肃心领。然婚姻大事,非比寻常。”

他再次看向英隗:“女公子,这些时日并肩同行,肃见识了女公子的勇敢与智能,心中唯有敬佩。若女公子愿意,此番联姻,于我而言,非为酬功,非为固盟……”他顿了顿,“而是我赵肃,有幸邀一位可托付后背的知己,共度余生。此后晋北草原,皆为家园。我的剑守护晋土,也将守护你的故园。”

赵肃又对英隗道,“当然,若女公子心有所属,或不愿受此约束,今日之言,作罢即可。平定叛乱乃晋国分内之事,酬谢不必以此种方式。我赵肃,与隗部的盟约,依旧作数。”

话音落罢,隗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晋将们面面相觑,魏毂眼中则掠过一丝敬佩——美色当前,依然能保持理智和冷静,不愧是赵肃。

英隗紧紧盯着赵肃,思索着他的这番话。他给了她选择,也给了她尊重。她是马背上长大的女子,从小性格好强,发誓非英雄不嫁,而赵肃,无疑是一位令人钦佩的英雄。

“赵将军。” 英隗开口,带着草原儿女特有的坦荡,“你的话,我记住了。我嫁!不是作为谢礼,而是作为英隗本人,与你赵肃,订立此生之盟,也望你记住今日之言。”

“肃,铭记于心。”赵肃郑重抱拳,嘴角微微上扬,眼神泛着奕奕光彩。

赵肃向姬煊写信禀报联姻之事,姬煊回信称,若赵肃和隗氏之女情投意合、两心相许,可就地完婚;若为仅巩固盟约,则不必以婚姻大事来捆绑。

果然是姬煊的行事风格,赵肃心中感念他的信任和关怀,更坚定了自己的决心。不久,他便与英隗在赤狄举行了盛大的婚礼。

北境事了,赵肃率军南返。队伍中多了数十辆满载谢礼和贡品的马车,以及一辆为新婚夫人准备的马车。但更多时候,英隗选择骑马,走在赵肃侧后方不远不近的位置。

夜间扎营,赵肃常在主帅帐中处理军务。姬煊肩上的担子,心里的重负,他虽不能完全分担,但稳住北境,便是为他解去一忧。

英隗有时会端着一碗赤狄特色风味的奶羹进来,轻轻放在案边,并不打扰,只是静静坐在一旁,擦拭她的刀,或望着跳动的灯火出神。她虽不懂晋国朝堂的波谲云诡,却能感受到身边这个人平静外表下,偶尔流露出的沉重与牵挂。那不仅仅是对国事的操劳。

“你的主君,”一次,她好奇问道,“是个什么样的人?”

赵肃从竹简中擡起头,有些意外。他沉吟片刻,道:“他是一个……将所有人都放在棋局中衡量,却唯独对自己最苛刻的人。心怀万里山河,肩扛千斤重担。”

英隗似懂非懂,却点了点头:“能让你这般人物誓死效忠的,必非凡俗。他看重你,你亦不负他,这很好。” 她性格直爽,对忠诚有着天然的尊重。

赵肃看着她的侧脸,觉得他们之间会成为一对相互扶持、相濡以沫的伴侣。他给了她尊重与空间,而她,似乎也以她独特的方式,尝试着理解他的世界。

永周烈王十四年,晋国执政姬煊去世前一个月的某日。

夜已深,绛城褪去了白日的喧嚣,陷入一片沉静。执政府的书房内,只点着一盏孤灯,光线昏黄,将两个对坐的人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

赵肃坐在姬煊面前,他一身常服,坐姿挺拔如松,只是素来沉稳刚毅的脸上,此刻却笼罩着一层难以化开的沉郁,眼眶微微发红,放在膝上的双手不自觉地紧握着。他望着对面神色平静、正在从容烹茶的姬煊,喉头几度滚动,却发不出声音。

茶香袅袅升起,姬煊将一盏清茶推至赵肃面前,声音是一贯的温和,却比往日多了一丝飘渺:“子严,尝尝,南边新贡的云雾,以后……怕是难得一起品了。”

这一句“以后”,猝不及防地刺破了赵肃强忍多时的平静。他猛地擡起头,眼眶中瞬间蓄满了泪水,这个在战场上面对千军万马也不曾变色的汉子,此刻声音哽咽:“公子!您……您当真要走?非要……非要用这种方式吗?晋国……晋国不能没有您啊!”

朝堂之上,众人皆称姬煊为“执政君”,赵肃等少数亲信私下称他为“主君”。但在此时此刻,赵肃情绪过于激动,又对他恢复了当年最熟悉的那个“公子”的称呼。

姬煊静静地看着这个从少年时期就跟随自己出生入死、忠心耿耿的心腹,眼中有歉然,有欣慰,更多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宁静。

他没有直接回答赵肃的问题,只是微微笑了笑:“晋国,不是任何一个人的晋国。它经历过比这更艰难的时刻。如今边境已安,内政已稳,无疾虽年轻,却仁厚守礼,并非昏聩之主。有你们在,我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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