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摘下来的星星 （2/7）

“然后…”

赤井掂量着遣词造句，试图绕过左轮手枪响之前的脚步声——他不知如何告诉降谷零这个脚步声。他实在不是个善于编谎话的人。

“然后，就跟科伦那天的情况一样。他轻声道。

我没能握住转轮。

随着最后一句话落，降谷零的胸口仿佛有一块巨石逐渐土崩瓦解。无数他猜测过的空洞事实终于有血有肉的连接在了一起，他的心口仿佛羊皮纸信封口厚厚的蜡封，被一块一块的用手扣了很久，今天，终于有人肯用一根火柴把它融化了。

赤井试探着握住了面前人的手。

他以为降谷零的手会无比冰凉。

可是没有。

抽丝剥茧的叙述似乎带给了这双手温度。零擡起头，迎上了他的目光。荒芜的心口有了些许光亮，有什么东西浇铸进来，把所有的麻木，痛恨，困苦，遗忘，密封在了这些话语的句号里。他擡起头，望着天上的星星。

这样的眼神。赤井想说什么，可是他坐在零的对面，那里似乎太远。可是他坚持僵硬地坐在那里，一直等待着，等到冰冻已久的内脏都开始融化。

你说过，身边的谎话太多。已经没有力气去分辨了。他说。

“刚才在车上，你一直在做梦。梦里你问我，问我他走之前是不是说过什么。”

眼神穿过额前的金发，碎在紫色的眼底。

“我的意思是——”赤井深深看着他：“我从没有骗过你。”

零的身体剧烈晃动了一下。他看向窗外。东京后半夜的天呈现出灰黑的颜色，夜风刮过的时候，脸会先变冷，然后才能听见带着寒意的扑朔声。一切感官都是滞后的。灰扑扑的晚上，为什么会有星星。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又应该去想什么，他不知道。只是身体先一步这样做了。

下一秒，他的手轻轻握住赤井的手。然后，收了回来。

时间的裂隙里，逃走的，漫天的星光。连带着他的意识也一同松脱。

赤井微微一顿。他没有看着他，他也没有多问。他想自己的手可能刚才放开了什么，也抓住了什么。

默不作声地，赤井倒入新茶。降谷零接过来。茶里盛着星星。

*

那之后，他们沉默了好一阵。深夜三点，两个人依旧毫无睡意。所幸赤井是沉默惯的人，降谷零也是习惯他沉默的人。抽离的现实感回来了，他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看向赤井，赤井也看向他。

零突然开口。

有问题。他仔细思考了赤井的话。赤井愣了愣。

“你刚才说，从苏格兰发出那两行短信到他扣下扳机，中间隔了一个多小时对吗？”

赤井点点头。

“他走前其实给我发过短信，也是两行字。我收到短信后就疯狂开车赶了过来，大概也是一个多小时。”

“是吗？”赤井叹息一声：“那你一定开得很快。”

“是，我开得很快。”

降谷零握紧了茶杯，凝窗口外。

“因为他在短信里说，自己要逃往来世了。”

灰紫色的眼眸锐利的看向狙击手。

“可是你刚才说过，他明明是在你接到琴酒的电话前，就已经发出那个短信了。”

赤井愕然：“你的意思是？他在逃跑前，就已经在想…”

想要自杀了吗？

他没能讲完这句话，只是求证似的看向降谷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