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未来 (11/17)
“这游戏太简单了。”
这是降谷零听过最糟糕的胜利宣言。他甚至听得出,秀吉没有炫耀,全是客观,一种基于天赋的,客观。纯粹的表达对游戏的失望。智力层面的绝对优越,往往表现为毫无痕迹的向下兼容与游刃有余的向上管理。进可与掌权者同频,退可与小学生乞丐交换见闻,降谷零深谙此道。像秀吉这样聪明又一直保持单纯的人,必然是没栽过大跟头的——赤井家另外两个孩子与赤井秀一性格迥然不同,降谷忽然忍不住设想,如果赤井当初没有离开家,是否也会像秀吉这样,被母亲保护得很好,一直真诚而率性地活着。
天色转暗,赤井升了火。木头发出噼啪响声,烟偶尔飘向眼睛,辛辣干涩。降谷感到膝盖灼热,肩膀却挺冷——典型的欧美式消遣,在后院挨冻,被虫子咬,也要烤棉花糖。赤井找来几根树枝,又拿出饼干与巧克力。
插在树枝上,焦黄色酥脆的表皮,轻轻一压就流动的热糖汁。两片饼干,夹在巧克力与棉花糖上的热量炸弹。
赤井只吃了一口,一口等于慢跑四十分钟——所以降谷零一口没吃,但赤井表达了诚意。特工的卡路里被害妄想,普通人不能理解。秀吉显然特别高兴,半袋子棉花糖全进了他肚子。他看着篝火,聊起小时候的一场火灾。
故事本身很简单,兄弟两个在客厅烤棉花糖,没控制好,把窗帘烧了。父亲回来后,迅速将一切处理,据二人推测,玛丽女士至今都不知道。他们一遍又一遍地讲述,从赤井的角度,切换到秀吉视角,一同猜测赤井务武当时的心理,又将玛丽可能的反应设想了一遍,还是没讲够。
制造灾难却不必付出代价。降谷零突然想,有父亲庇护的小男孩果然与自己是截然不同的生物。不论他们后来变得多么成熟稳重光鲜成功,小时候一律都是社会的负资产。不过,他可以理解,烧了房子还能被父亲完全掩盖,对于任何一个爱闯祸的小男孩来说,这都是童年最令人神往,可以记一辈子的事。
头顶星座向西,倾斜了微小的角度,几只趋光的飞虫绕着火堆盘旋。直到秀吉吃不动了,真纯才笑嘻嘻地从屋里走出来。
“开心了?”秀吉打趣她。
开心死了。她说。
“妈妈呢?”秀吉又问。
“在里面呢,她说一会过来。”真纯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诶,棉花糖。”
“把我的吃了吧!”降谷零急忙递过去。
好啊。真纯接过来:“哇,零哥,你眼睛的颜色会变吗。”
还真的是。秀吉也说:“跟下午颜色不太一样了。”
顶级情报人员,永远可以原地编出一套完美闭环的胡说八道。降谷零从虹膜基底的色素分布,聊到篝火色温对角膜折射率的影响,中间还提到几次瑞利散射。他耐心详尽地解释起自己的眼睛为什么会变颜色,没一句是真的,但听上去都是真的,赤井坐在旁边微笑,听着听着,他突然说。
“我进去拿点酒。”
“我要薯片!”真纯冲他的背影喊。赤井擡了下手。
玻璃门滑开,庭院中奔腾的,令人涩目的火焰挡在门外。缓缓浮动着的光晕。
赤井看到玛丽正坐在沙发上,背对自己。
没来得及收拾的碗筷,桌子上丢着鱼骨,购物纸袋散在厨房角落。赤井开始收拾餐具,捡起地上的垃圾,玛丽一直没有说话。半晌,赤井走过去。
他这才看到玛丽睡着了。似乎是累极了,歪着脖子,靠在沙发上。
一旁,几把枪散乱扔着。
赤井皱起眉。
“喂,疯了吗?”他说:“枪不收就睡觉。”
赤井推了推玛丽的肩膀。
“醒醒。”
玛丽睁开眼睛,迷糊地望着他片刻。
“是你啊。”
“废话。”
赤井说:“困了就回屋睡觉。”
“务武。”
屋外的火光闪了又闪,玛丽笑起来。
赤井的手停在半空。
空气带着刺一般,可是玛丽一直在笑,傻傻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