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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德国人的孩子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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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人的孩子

埃维斯入冬很早,九月中旬温度就已降到十摄氏度以下,风微微拂起,整个城市都陷入一种表面被金属覆盖的寒凉,冰得很彻底。

苏水居住在埃维斯东郊,这儿几十年前是开化工厂的,后来政府拆了打算改建旅游开发区,有房地产开发商看中了这里,在这里标了几处楼盘,二十几年过去了,盖起来的也就这么两三栋,住在这里的人也大多不是什么有钱的主。显而易见,旅游景区也没能搞起来。

再往下走,进入高速,都是密林,所以这儿早晨的雾气很大。苏水穿着一件清薄的白色T恤,一手叉腰,一手握住牙刷,站在二十层高的阳台看向远处,一缕金色的光芒从层层叠叠的雾气中闯出来。

他感到有些冷,缩着脖子跑回了浴室,把口腔里的白沫清洗干净,冲刷牙刷毛放入漱口杯中,弓腰对着洗漱台上方的镜子端详自己脸上的胡茬和毛孔,挤了抹洗面奶将脸洗净,转身走出去,从阳台晾衣处撑下自己的工作服,再重新走到浴室里换上。

出来的时候,粱博彦已经醒了,裹在被子里赤裸着上身,双臂伸向床头伸了个懒腰,脚尖微微翘起,眯着眼仰起头笑意盈盈地看他:“你起得好早。”

苏水将脱下来的白T由里面翻到外面来,对折两下放在电脑桌面前的旋转椅的靠背上:“你实习调研的门店比我那家近得多,我担心和你一块起来迟到,所以就先起了。”

粱博彦和他是同一批进入全球知名珠宝公司Luminaire的选手,现在两人都走到了专业成长期的末期,需要去各大门店底下调研学习三个月,最后交上一份令上级满意的调研书才能进入独立胜任考察期,进而真正成为一名专业的珠宝设计师。

粱博彦揉揉脸,一只手对折垫在后脑下面,一只手向他勾勾手指:“过来?”

苏水顿了下,走到他睡的那边床,俯身下去,看他要对自己说什么。

粱博彦鲤鱼打挺越起半个身子,不打招呼地在他唇角印下一个印子:“早安啊~”

苏水几分羞涩几分嫌弃地抹自己的嘴角,站起身来:“没刷牙呢。”

粱博彦大张着嘴对他呼气:“我又没口臭。”

苏水对着全身镜打领带:“我不跟你说了,我要早些去。”

苏水整理好一切,从橱柜里翻出两包面包,边吃边打车。

他这儿比较远,没有规划公交路线,得打车到市区内,再换车公交,这样比直接打车到自己调研的那个门店的商场,能省五刀。

Luminaire门店的营业时间是周一到周四上午十点至晚上十点,周五到周日晚上会延长至十一点,前几天已经和该店的柜员吃过饭,彼此有了个熟悉,所以过去的时候也没有感到很尴尬。

十二点到一点半是午饭时间,留下一名店员看守,轮流吃午饭。

除去他离开的前三个月,满打满算,尤褚也算找了他一年半了,跑过很多个国家,而且哪里都不去,每次一下飞机,专往Luminaire的集团分部或者底下的门店走。

半个月前,他打听到从两年前全国珠宝大赛上来的公费研学生第一培养阶段结束了,全部都要回到落于埃维斯的总部公司培训,他就立马从其他国家飞到埃维斯。

半个月过去,他还是没有消息,但心中的想念是一把越燃越激烈的火,他不想放弃,舍不得放弃。

他今天找这家,明天找那家,找了一圈又重新开始,孜孜不倦地寻找着,本来今天也是不抱希望的,一次次的失落已经让他麻木,所以真的看见那张脸时还有些恍惚,愣愣地站在门口盯着他。

苏水脸是很窄的,照现在流行的方式来说,就是星巴克包装袋那张人脸平铺和折叠的区别,而苏水是折叠的模样。他眉毛浓郁却不粗犷,平时计较起来只需要用眉笔补一下尾巴的尖点;眼皮到中间的时候会折成小燕子的尾巴炸开;瞳孔很黑,一般黄种人的瞳孔都是棕色,但他是纯黑色,很漂亮;鼻子娟秀挺立,左眼看不见右眼;嘴唇不薄不厚,放松的时候嘴角微微翘起,让人觉得你这个人什么时候都是笑着的。

同事都到后间吃饭去了,店里现在就他一人,他站着低头看玻璃柜里摆放的各类珠宝,不论是戒指还是项链,或者是手镯,它们的形状、编号,以及顾客更喜欢哪类都是他调研书需要的内容。

他眨了眨眼,忽然觉得好像有人在看他,惘然地擡起头,四处看,看见门口右侧出现半个黑色的影子,他在心里琢磨片刻,刚要踏步出去,将客人给迎进来,又想着万一那人只是在门口看看,不买,他一出去,别人不好拒绝,弄得两方都不自在,又退了回去。

半个小时过后,一名同事吃完饭回来,他用胳膊轻杵了杵门口的那人,低声道:“那人在门口站了有半个小时了,不进来也不离开,要不要叫人?”

这位同事是位长相比较英气的女生,年纪和他差不多大,听说是出国留学然后直接待在这儿工作了,在这家店里工作了两年,里里外外都比他熟悉。

她快速瞟了一眼,将今上午客人来找她买的一枚戒指对齐地放在丝绒盒里打包,又套上印有Luminairelogo的袋子放在后面的真皮沙发上,边向外走边和苏水挥手:“等着。”

杨念将手平放在腹前,带着标志性的笑容,清朗的语气,尊敬道:“先生,是要买些什么吗?”

尤褚家庭算不上挥霍无忧,但也是个小资,父母给买辆车买栋房是不成问题的。但两年前,尤褚大学一毕业,在原实习单位转正式工不到半年就辞职,全球到处飞,家里问就说是在找人,问找什么人也不说,他父母索性断了他的卡。

Luminaire市场最便宜的一只戒指也至少要两万以上,尤褚现在也不是买不起,只是进去的话真的买了他这个月下个月可能就不好过。

他对她姐说得多一些,她姐犹豫了两天,答应接济她这个又蠢又犟的弟弟,但不是白给,也不是想要多少给多少。尤茜答应每个月给他转两万块钱,等他找到了人,要没日没夜地工作,将她的钱连本带利地给还了。

他脑子嗡嗡地,想直接走掉,又怕真的走了明天就见不上了,在杨念客气有礼的询问声中,尤褚不自觉迈动了步子,僵硬地转身,低垂着头,干巴巴地跟在柜员身边走进去。

苏水暗自嘿了一声。觉着杨念真是有本事,出去不到五分钟,他刚一直盯着他们,估计说了也没几句话,就把人给哄进来了,再卖出去一单,按Luminaure的提成比例,下午不到,估计就能赚个两三千了。

苏水看着这高个子的男人缓缓向他走来,上下打量了一番,穿着副有点开了线的皮靴,一条天蓝色的宽松牛仔裤,上半身套个臃肿的黑色羽绒服,没系拉链,与腰带相连接的是一件钩织的黑色毛衣。由于他头低着,所以即使苏水估量这人比他高上半个头也不用踮脚就能看到他的发旋,头发乌黑,又粗又柔顺,垂起来的顺滑刘海几乎挡住他整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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