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不要加你微信 (1/2)
不要加你微信
苏水今天出来得晚了,紧赶忙赶才没错过那班车,排在最末尾等前面的人上车,他仰着头从玻璃面往上瞧,人挺多的,估计一会上了没位置坐了。总站距离这里挺远,本来就站了一天,再站一路还是挺累的,但他没有再等下一班的打算,还是早些回去,吃完饭洗过澡,才算是真的休息了。
他还是有点低估了,人不是一般的多,连站都没地儿站。他刷了卡,被人群挤着往后,脑袋左右晃着,寻找一个好架手的地方,裹着双手走到底,发现只有下车那块空地可以抓,但这里一不小心就会被甩到下车的那块走梯去,臂力不好的不要轻易尝试。
为了避免摔倒,他把包挤在咯吱窝下,双手笨拙地抓着一根黄色的杆子,身体随着公交的行驶而摇晃,脚步被迫地动来动去,他叹了口气,将两只手分开放,这才平稳了许多。
开过四五个站,下了一些人,可又补上来一些人,他还是没能抢到位置。他觉得今天的司机技术不太行,这车晃得他头晕眼花的,他将头靠在放手的柱子上闭上眼睛休息,那司机一个猛刹,他先向后仰再直接磕在自己的手上,疼得要命。
他有些烦躁地朝那司机怨恨地翻了个白眼,将抓在头顶上的横杆的手放下来握着面前的那个,被磕到的那只耷拉着脸甩着吹着。忽然,一到他胸口的男孩点了点他的肩,他不明所以地看他,刚要开口问话,那小孩就指了指他身后的位置。
苏水讶异,啥意思?这是要给他让位?他和这小男孩也不熟啊,为什么要给他让?
那小男孩看他不为所动,直接上手拽着他的胳膊,然后将自己放在位置上的一个大黑包拿起来挂在自己的肩上,按着苏水坐了上去。苏水要擡屁股起来,那小孩就又按着他坐下去,苏水不好再拒绝,迎着周围人的目光不自在地说谢谢,而后抱臂扭头看窗了。
又经过了几站,人渐渐变少了,除却五六个站着的,其他的都有地方坐,他往前面看了一圈,就看见刚给他让位的小男孩坐在自己右侧比较前面的位置上,微微低头,两颊翘起,正喜滋滋地数钱——因为苏水看见了露出来的一沓埃维斯币。
到家的时候,他和粱博彦说自己今天走了大运,遇到了让座的。
粱博彦站在厨房门口看他洗碗,闻言走进去拨了拨他的发梢,调侃道:“你又不是七老八十的老爷爷,人家为什么给你让座?”
苏水得意地擡了擡下巴:“我长得帅气不行吗?”
粱博彦忍俊不禁,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指了指水池:“你好好洗,我一会来检查。”苏水用胳膊肘推着他出去:“哎呀我知道了知道了,要不是我回来得晚,碗才轮不到我洗呢。”
粱博彦头也不回:“那你就做饭呀,反正总得选一个。”
苏水嘀嘀咕咕:“做就做呗,我喜欢做饭——”
自这天起,苏水每每下班,总会出人意料地遇见一些好事,比如口渴了会正巧碰见商家搞活动送矿泉水的,那水他见粱博彦喝过,好像要十几块一瓶;再比如偶尔下雨他没带伞,也会有差不多同样的方式将一把结实可以用好久的伞送到他手上……如果他没有和尤褚相见的话他会一直觉得这是属于自己的上天注定的命运,而不是人为的。
luminaire一周可以休两天,但中间必须至少间隔两天。苏水有一天和粱博彦的撞上了,那天他们就待在宿舍里吃饭看电影,相互陪了对方一天,再一天就没能一起了。苏水不想待在家里,想到埃维斯市区内逛逛,回来的时候还不算太晚,四点钟,天还亮着,他下了公交,就想着走回家里去,也不算太远,不需要像轿车一样还得绕几公里掉头,他步行三公里半个小时左右就能到了。
因为他们租的房子比较偏,所以路上行人特别少,如果有一个一直跟在你后面的声音,你就会尤其在意,再渐渐的,开始多想,是不是什么当街抢劫或者变态杀人狂之类的。苏水感受到了,脚步顿了顿,不敢回头,拿出手机点进相机,的确是从里面看见了个黑色的人影,他内心一震,让自己保持冷静。
他疾走,边走边开始打车,可他走了一半,余下的只有不到两公里的路程,他这里还是郊区,根本打不到。他越来越着急,走得愈发快,手忙脚乱地给粱博彦发消息说他可能被跟踪了,可粱博彦应该是在忙,他发消息过去没回之后又打了电话,想着听一听声有人陪着万一发生什么也好及时知道,但他统统都没回应。
苏水急得脸色苍白,欲哭无泪,手颤栗地压着自己的胸口强迫自己保持冷静,既然现在什么都还没发生,那他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说不定等他到了他没来得及动手呢。
可他加快脚步,那人也跟着加快,不依不饶地跟着,眼看天渐渐灰黑,等黑幕彻底降落,路人行人一个都没有,他要是趁着这个时间点动手,他该怎么抵抗?叫了会有人听见吗?他又翻开手机看,七分钟过去了,粱博彦还是没回消息。
“站住!”苏水看见路边躺着一有胳膊粗的棍子,眼疾手快,立马抓到手上转过身去,对着跟着自己那人大喊道,下一秒,看清脸时,却愣住了。
尤褚身上还是那件黑色的羽绒服,裤子还是那件天蓝色的牛仔裤,内衬换了件薄的短袖,一手插后裤兜里一手垂着,两根手指上还挂着东西。他唇周冒出来的胡茬剃得很干净,鬓角处的头发也剃了一些,刘海的长度跟前段时间没太大变化。
那日看得匆忙,只看了一眼,苏水没来得及记得清他那时候具体什么模样,现在来看,也不过是和两年前比较。五官更深邃成熟了,平直宽阔薄挺的肩膀一如既往,周身散发的气质很吸引人,只是那蕴含一丝蓝色的眼睛布满了红血丝,黑眼圈浓重,看着很久没好好休息过了。
尤褚刚要把手上的东西递给他,吴苏水紧抿着唇,丢了棍子,一言不发地转身就走,走着走着,就跑起来,后面的尤褚也跟着跑起来。
尤褚比吴苏水高半个头,腿比他的长,而且尤褚向来运动细胞比较发达,真跑起来吴苏水根本不可能是他的对手。没跑几百米,尤褚就追了上来,追到他的前面,下意识轻轻捏上他的手臂,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即使他难以言语的神色中是温润良和的,可吴苏水就是很畏惧他,梗着脖子,眼眶盈满了泪水,扭着自己的手,嘴巴微张着往后退,嗓子跟卡了钉子似的:“你、你放开我。”
尤褚微微低头,默了默,终究还是松开了他的手,他刚要叫他的名字,吴苏水掉头就跑,刚跑没两步,又被尤褚追上来,这次紧紧地攥着他的腕子,任他如何说如何挣扎尤褚都没再松手。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这两年,你过得怎么样?”
吴苏水撇过头去不看他,眼里还是充斥着泪水,可始终没有落下来,他沉默了许久,久到尤褚以为他不会回答这个问题才道:“挺好的。”
尤褚又吞了吞口水,将手里的袋子强制系到他手上:“这个给你。”
吴苏水的脸慢慢地扭过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手里的东西,摇头:“不用,我不用这个。”他要脱出来还给尤褚。
尤褚当然不会接回来:“路上买的,你应该爱吃,拿着吧。”
吴苏水还是不想要,都闹成那样了,两年前就已分道扬镳这辈子都不会有交集了,他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呢?又为什么找到了自己身上,现在还给他买东西到底是因为什么啊。
“我、我真的不要,我已经不喜欢、喜欢你了。”他说出这句话时,心里还是有些害怕,两年前二人闹掰的场景历历在目,那是刻入骨血里的,没这么容易忘记。他说这个话,是想让尤褚知道,当初因为什么事情闹掰,现在就原原本本当成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结束。他不用恶心嫌弃,他不用害怕忌惮。他们没有任何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