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课间 (2/3)
卢月曙感到羞愧,他知道自己是一个情绪很容易波动,又很容易表露在面上的人。而情绪会传染,这种负面的东西尤甚,他以为自己做到少说话少动作多回避,一切就能被掩藏的很好——其实他自己也知道那不过是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可是他忍不住为自己的失误感到痛苦,为自己的计划被打乱而沮丧。
他坐回位置,将下午的事情如实交代了,这过程中他悄悄观察着林壑清的表情,对方不甚在意,从他坐下来之后有一口没一口地吃了几根青菜,偶尔还会按下“暂停”键问几句细节,讲着讲着,卢月曙心里那团棉花松了,像被充进了柔软的被褥,他说完只觉得口干舌燥,林壑清适时递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水。
“抱歉,我确实不该为这么点小事影响到你。”卢月曙忐忑不安地总结道。
“不是什么大事,但也算不上小事。”林壑清摇摇头,“你影响不到我,我刚刚只是诈你一下,如果你不说,我还是会坐回来把饭吃完。”
就林壑清刚刚那副慷慨赴死的模样,说他准备绝食自己都会信。卢月曙无奈想道。
“你比较担心的是写检讨,还是在全班面前朗读?”
这是一个卢月曙没有想到的问题。他犹豫片刻,还是说:“写检讨。我没经验。”
“哦。那我帮你写就好了。”林壑清指了指卢月曙盘里的凉皮,“快吃,我精心挑选的。”
卢月曙微微嘴巴张开:“你说什么?”
林壑清见他那副呆样,忍不住笑道:“你知不知道现在AI很好用?你要是觉得我字丑,我打印好你抄就行。”
怪不得班里另外两个被罚的同学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他现在才想起来,他们两个都是走读生。
“那……那麻烦你了。”漫过头顶的水被开了闸,卢月曙一下子呼吸到了新鲜空气。
吃了半盘,他忍不住问:“那我刚刚要是说在全班面前念比较苦恼呢?”
林壑清会有什么样的解决办法?
“那更简单了,教你优秀传统阿精神胜利法。”
卢月曙差点没被呛死,自欺欺人也算是办法吗?
林壑清顿了顿:“你不要看不起阿,阿比我们这群人强多了。”
不管怎样,林壑清解决了他的一大苦恼,他还是发自内心的和他道了谢。
“我们是朋友,不用这么客套。”林壑清将盘子丢到白色大盆里。
朋友?已经算是朋友了吗?卢月曙太久没有交过朋友,他已经忘记要怎么样才能算朋友。
初中的他每天除了上课,还要做家务,接妹妹放学,剩下的时间都在那个狭小的房间里不停的念书,邱庄妍的话像一把刺刀抵在他后腰,每时每刻强迫着他往前走,一直走,最后走上一条没有任何人的路,因为这样就意味着他成为了所谓不可超越的第一名。
怎样是朋友?卢月曙会借人笔记,会借人作业,会一声不吭帮同组同学做值日,会小声婉拒别人的示好,但他不知道怎样才算朋友。
“为什么是朋友?”他轻声问。
“那不然是恋人吗?”林壑清本来是打算开玩笑的,但是擡起眼,面前的人光速变成被扔到滚水里的虾。
长而柔软的黑发,若隐若现蹙起的眉头,带着点湿意的下垂眼,泛红的耳廓,还有抿得死死的嘴唇。
卢月曙看起来下一秒要自燃。
忘记了,不能和这个心思单纯的人胡说八道。
林壑清亡羊补牢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互帮互助,不就是朋友应该做的事情吗?”
面前的人低下头,默默思索了一路,也没想起来自己帮了林壑清什么。
于是他难得地主动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林壑清回答道:“很多啊,其实我也不记得自己都帮过你什么。”
那林壑清大概是大脑脑干缺失,或者患有老年痴呆吧。
卢月曙坐在班级的最后一排,打开了中午没写完的练习册。
解决了心头大患,卢月曙全神贯注地对付起自己的天敌。第二节晚自习,他被传说中的英语老大焦老师叫去了教室外的小桌板。
“我前两天去培训,翟老师就马不停蹄给我发了你的成绩单还有卷子。”焦老师倚靠在墙边,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搭着桌板,发出“咚”“咚”的声音,她气质很柔和,一身波西米亚裙子让人瞧不出来年龄,长长的法式卷发用一条米色丝带扎起,周身散发着浅浅的柑橘香,有一种邻家姐姐的亲切感,但说话的口气总是不容置疑。她和翟金,某种程度上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