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课本剧1 (2/3)
平心而论,他是喜欢这个剧本的,也悄悄看过其他角色对台词,慷慨激昂的,痛哭流涕的,绝望的,跌宕起伏,都说人生如戏,戏如人生,卢月曙不喜欢自己的人生,便对他人,特别是这种戏剧化的人生十分感兴趣。
卢月曙会纠结,但讨厌纠结,遇到这种时刻他往往选择快刀斩乱麻。这件事情折磨他良久,如果选择尝试,至少他需要纠结的是一个新烦恼,但如果拒绝到底,到最后演出呈现的时候,他指不定就会后悔。
一个具有时限性的烦恼和一个延续多年午夜梦回中的遗憾,卢月曙心里的天平两侧不再是两斤铁和两斤棉花,起初他以为同等情况下铁那一侧较重,但现在棉花那头悄悄多放了一粒小黄豆。
勇气的冲动就是一粒小黄豆
当然,这里头林壑清对他的这份安全感有所助力的。毕竟一件事只有自己做和最要好的朋友共同参与真的会天差地别。
回去他就对聂风坦诚了自己的想法。
“很抱歉,我知道我自己可能会做不好,但我会尽力一试的。”
聂风听后揉了三次眼睛挖了三次耳朵,随后欢天喜地的去找导演报告这个重磅消息。
五班同学对课本剧期待值与自信心倍增,谁都知道卢月曙是个认真到不能再认真的人,任何事情交到他手上都会被办得稳妥而让人安心。
计划本的午休时间被专门划一块出来背词。
周萍是个勇敢又懦弱的圆形人物,全身上下复杂交错,从头至尾带着新旧时代的冲突气息。他身上背着和继母繁漪畸形的情感链接,心里又爱着同母异父的妹妹四凤,概括起来就两个字—“矛盾”。
由于课本剧有时间限制问题,五班放弃书本节选的片段,直接跳至整部剧的高潮,也就是雷雨夜里真相大白,四凤和弟弟周冲出走触电而亡,周萍自杀的情节。
卢月曙从林壑清那里借来了《雷雨》全文,花了三个晚上躲在被窝里偷摸读完,又在午休前留在班里用多媒体看了好几遍话剧版,标注好了需要补充的肢体动作。
准备笨拙的充足。
然而第一次排走位过戏时,他还是出了岔子。
“告诉他们,说你要嫁我!”他大喊台词,眼神飘忽,耳朵尖迅速发红,周围的小演员们都不厚道地笑了场。
忘记来自卢月曙的羞耻感,成为一个合格的周萍真的很困难,尤其是对手演员和围观者全是熟人的情况下。一个中午,戏一半没走完,大家已经笑到了肚子疼。到最后,甚至不需要开口,刚对视上脸部肌肉就开始条件反射般的绷紧上扬。进度“喜人”,卢月曙郁郁寡欢,他翻了半天剧本,用词分明严谨得当,怎么就憋不住老红脸笑场,自己平常笑点明明还挺高的。
“你多念几遍脱脱敏。”林壑清看了看正在盲道上盯着剧本脸皱成苦瓜的卢月曙。
“你待会儿有空吗?你跟我对对词。”一年相处,卢月曙已经不怕麻烦眼前这个不知道何为“麻烦”的神人。
“现在练,我们走那条人少的远道。”他接过剧本,捏着嗓子铿锵有力地念起台词:“你—你简直是条死猪!”
随后又切回原声,愤懑大喊道:“妈!”
前面正走路说笑的几个同学齐齐回头张望,捂着嘴交头接耳。卢月曙见状想笑,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然而才弯起嘴角,发现林壑清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眨巴眨巴的眼睛在说:“到你了。”
卢月曙深呼吸,强行压制面部抖动的肌肉,凭着记忆说台词,一开始还忍不下笑意,甚至连声音也不敢太高,但林壑清似乎真的一点也不尴尬,慢慢他也就进入了状态,不怎么笑场,从食堂走回教学楼时,卢月曙终于领悟到排练的真谛。
一个环境下周边的人都还活在现实,功力为零的自己怎样也没办法入戏,但有一个人认真,自己也就没那么好意思笑出声了。这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林壑清的定力总是很好。
“你的台词多吗,需不需要我帮你?”连练习三天,卢月曙自觉下次排练应当可以顺畅后,便不在路上与林壑清对词。
林壑清说:“我起到一个ending的作用,上去哇啦哇啦哭一场跑了就好。”
卢月曙脑袋上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猛然想起今天课间来串班的前文娱委员传回来模模糊糊的“情报”。
“搞笑情节愣是被改出来一个……在最后算彩蛋吧,主打反差萌。”
“你,真要哭?”
林壑清压了压头顶冒起来的一撮毛懒懒散散说:“打雷不下雨。”
周六早上,五班的课本剧成员在礼堂集合进行第一次彩排。
同样选择这个时间的还有一班与二班。
“沾沾学霸气息!”聂风的眼睛抽筋了似的,“所有人,偷偷多看几眼,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卢月曙的注意力在穿着喜服的林壑清身上。
冠爵弁,上着白中衣,黑玄瑞,下着蔽膝红裳,腰上饰有组佩。衬得少年面目清俊,叫人能马上忽略掉他身下一晃一晃标注着“高头大马”的破纸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