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课本剧2 (1/3)
课本剧2
轰轰烈烈排练了一个月,课本剧大赛如期而至。
卢月曙早早敷好了粉,顶着一对大黑眉毛神色复杂地坐在最前排,等待上场。
“哈哈哈哈,我们周萍这样真的特别浓眉大眼!”
“哎呦喂儿砸!”杜比安一头白发拐进来,“看看看看,为父是不是很有威严?“
卢月曙点点头。杜比安又凑到周冲面前挑挑眉:“这个儿子呢?怎么不应声?”
那同学睁开眼,平静地说:“你再讲我呕你头上了。”
不开玩笑,整个剧组除了杜比安这种心大的,其余人都紧张得要么直奔厕所,要么疯狂讲冷笑话麻痹自我,要么像卢月曙这种一言不发默默在心底过词。黑场后听到聂风低声叫所有人起立准备上场,大家都有一种视死如归的绝望,然而场子一亮,当二班的兰芝被光圈独照,大家又不由地被转移了目光。
太美了!布景规整,栩栩如生,主角的一言一行就和从书中走出来似的,无论是服化道还是演技,都无可挑剔。尤其是台词,没有完全照抄课本中的古文,反而用了白话表达,听起来不费劲,用词也很精确,改编的几句话也给这场悲剧平添几分喜色。
看得入神是真,紧张也是真。所有的比赛最怕两件事,一是入场太靠前,成了无辜的打分标准,二是前一位选手过分吸睛,导致后一位索然无味。
卢月曙被挤在后台,听着黄明霁与聂风一遍又一遍强调位置标记,还有灯光控制和道具排布。他们表面上很镇静,但细听就会发现,声音都是抖的。
林壑清正好站在他们前头,他选择了手麦,此刻正有一下没一下趁着换幕检查手里的话筒是否有电。
许是因为兰芝跳池自杀太难表现,二班选择了从新郎骑着高头大马跃跃欲试之时忽闻噩耗,惊慌之间跌落马,坐在地上哀恸大哭侧面反应这个剧情。
兰芝坐在水池边惆怅地念完词后,全场灯光熄灭,一束聚光灯打在喜气洋洋的林壑清,不现在的五郎身上。
他坐在马上一晃一晃,双手面向观众作揖,一副春风得意的少年郎模样,大屏幕适时放起长长的一卷展开的婚书,一步一步走至台中央,这婚书也正好到头。
随后一阵悲乐,他瞬间跌落在地,台下以为是舞台意外,便涌起善意的笑声,然而,灯光聚集在五郎脸上,一声又一声悲痛欲绝的“兰芝”,随后这声音变了,变成了那府吏的,全剧终结在两块相依相偎的墓碑,五郎则摸着黑下场准备谢幕。
林壑清跑得飞快,下场时卢月曙能趁着微弱的灯光看见他额角上的汗。
“妆花了?”流泪的人平静地擡起头,一抹脸上的白汤,还有哭得乱七八糟的眼线,“帮我挡一下。”卢月曙自觉背过身,将他掩护到角落。
“演得好吗?”他漫不经心地问,舞台上的主持人已经开始报节目词。
卢月曙分出心来答:“很好。”
林壑清突然探出头,眼睛微微眯起:“你还要一会儿才上场,紧张死了吧。”
卢月曙将手心的冷汗轻轻用指尖掩住:“一点。”
起初上场的是鲁侍萍与四凤,林壑清静静站在卢月曙身后观戏,然后在角色说的第一句话后,他毫无预告地开口小声念出了下一句台词,与舞台上表演的人形成同步。
灯光变换,卢月曙也跟着念起来,整个剧本在两人的训练下早已滚瓜烂熟,林壑清一扬,卢月曙便一抑,跷跷板一般你来我往,直到他的肩膀被轻轻一推,才反应过来是到了“周萍”出场的时候,卢月曙迅速打开麦克风,回头见一眼抱臂浅笑的林壑清,顺口说出第一句词,转移视线,看着底下黑压压一片人还是有些犯怵,但那点紧张很快便敌不过一些肌肉记忆,他跟着身体的本能走,然后渐渐沉浸于戏剧本身,跟着周萍惊愕,跟着周萍绝望。
电闪雷鸣,四凤与周冲的死亡骤然降临,卢月曙那抹冷白色的眼皮微微折叠着,兜住一汪冰冷的雷雨,他眼下贴合着皮骨状似泪沟的凹陷没有被遮盖,显出几分阴郁憔悴。
他没有任何的歇斯底里,所有人都没有任何的歇斯底里,舞台上刻意加了这一段沉默,一种沉默中灭亡的绝望,直到一声惊叫,不知是何人传出,紧接着是一声枪响,卢月曙完成了周萍的使命。
谢幕时,卢月曙左手牵着繁漪黄明霁,右手牵着四凤钱雯静。
掌声雷动,他想起几日前自己问林壑清的问题。
你欣赏哪个人物?
繁漪。
爱她自由,还是爱她不自由?
困兽犹斗,仍然向往自由。
大家好像都更欣赏勇敢善良的四凤。
不知道,也许人会偏袒自己更近的性子,而我既不勇敢,也不善良。
卢月曙接了花,突然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他瞥了一眼帘幕后,林壑清还是站在原地,维持着同样的姿势,除去那糟糕的妆容,喜服还是整齐地套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