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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爱人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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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壑清一手挡在眼睛上,叫卢月曙看不见他的神色,缓慢而清晰地说道:“做我男朋友,好不好?”

卢月曙被这突如其来的告白打得措手不及,即使来之前他已经做了一晚上心里建设。甚至用着老办法把那本册子上林壑清的话原封不动地记了下来,以备脱敏。

他就是怕自己真的听到了,大脑会死机。

但事实证明,情爱面前,努力难得是徒劳。一句话,纸上写和现实说,感觉截然不同。

卢月曙怕自己答的不及时,又怕出口不成句。他只好捏了捏林壑清宽大的掌心,好像在说“已经是了”。

半晌,他想到了黄明霁对他说的那些话。

他只是看着林壑清的半张脸,便决意人生里要勇敢这一次。

凑上去,碰到咸湿的柔软。

他碾着,另一只手复上来,拉开了掩饰的手臂,通过布满水雾的镜片,大着胆子看向他的爱人。

“你又喝酒了?”感受着身下人的灼灼热气,卢月曙轻轻抚摸着他的下颌。

林壑清说不出话了,他一把摘去眼镜,用力地拥住眼前人。

未饮酒,已然醉。三千流水东去,时光荏苒不回,唯有眼前一人。

——

卢楷手里夹着烟,一团雾气吐在空中。他半仰着头,整间屋子里弥漫着挥之不去的烟臭。

卢楷从二十岁开始,烟酒便不离手。年轻时身体代谢好,抽一根烟,举着玻璃盏呛一口酒,是英雄的江湖豪情,不会留下什么过分的痕迹。即便是要见什么人,身上也不会有异味。头发用清水过一遍,胡须剃去,西装一搭,口袋里的烟盒打火机,就和屁股底下的摩托车一样拉风。

年轻单纯一点的小姑娘很容易被这种神态勾去魂。

但卢楷老了,烟和酒却不再呛人,一路烧下去,他才明白自己为什么活着。是以再贫穷,哪怕兜里只剩二十几块,全家人明天都可能吃不起一顿饱饭,他也要站在便利店的收银台,眯着眼端详一番,然后豪气地甩下破破烂烂的纸币买包粗支芙蓉王。若在门口遇见了熟人,也不吝啬地递上一支,再一齐吞云吐雾。

他及时行乐,却对亲人的幸福苛刻要求。卢楷以为,妻子是他的妻子,孩子是他的孩子,不论哪一方,在他贫瘠的思想里,都对他有扶养或者赡养的义务。而他呢,给了妻子孩子,给了孩子母亲,已经够多了。

地摊食品安全近年来查处得不严格,也有可能是连江镇太过天高。卢楷也干活,叼着烟站在摊位前卷饭团,上下牙嘎吱咬一下,烟灰“簌簌”往下抖,客人见了皱眉头,邱庄妍就会一边加快手里的动作一边讪笑着赔礼道歉然后抢过活来。

不会做活的人归宿就是不必做活,勤劳的人一个顶俩。

邱庄妍常常想,不若让他在家里大睡一天来的好。可卢楷不愿意单纯做个要老婆兼的软饭男,他似乎很明白如果自己不是经济来源的一份子,在这个家他就只能靠动手暴力地过日子。

老子打儿子虽然天经地义,但就怕这个儿子长大出息了不认他这个老子。所以哪怕是站着什么也不做消耗一盒又一盒昂贵的香烟,卢楷也要立在早餐摊旁边,赶走一些觊觎他老婆的苍蝇,同时树立一个有担当男人的形象。据他自己讲,天天与人攀谈,为他们家拉拢了不少熟客。但矛盾的是,他在家里又一言不发,装聋作哑,成日一副高高挂起事不关己的模样。

卢月曙带人回家时,卢楷正摊在沙发上一根接一根的沉浸在虚无里,饮一口小瓶装劣质药酒,喝完了就随手滚到整洁的地上。浑身上下是一股腐烂的臭气,卢月曙还在门口时便隐隐嗅到,而且明白,若是入了门,卢楷张开嘴,那气味更是令人作呕。

然而林壑清牵着他不肯走,一直熬到了太阳落山,所有班车都回了城。

刚成为男朋友,总是黏人一些的。卢月曙理解这一点,将他带回家虽有些忐忑,却也不害怕被父母看穿,甚至有点隐秘的欢喜。

无论是卢楷还是邱庄妍,都想不到他最终爱上的竟然是一个男人。

这样一个男人。

他们没有见闻,便不会多想。而林壑清并不是第一回来家里,当然也明白卢月曙的家庭情况,但那点欢喜在这时还是被后知后觉的难堪取代了。林壑清感到自己的手指被揪紧,中间渗出点点滑腻的汗液,他回捏,抢先一步按下门把手。

扑面而来的臭气熏天。一尘不染的家里突兀的滚着烟头。男人倒着头,下方的眼睛像发了疯的野狗,和地上没有断火的烟头一样泛着猩红。他从下至上打量了一番林壑清,摸索口袋抽出一支烟,朝林壑清的方向扬了扬。

“他不抽。”卢月曙甩掉了林壑清手,转而拽着臂膀往房间走。

他没有叫“爸”,正是因为心下羞愧难当。烟鬼总是象征性用烟招待来客,不接,烟鬼便会在心里嗤笑一句不识好歹,然后十分顺理成章将烟塞到自己嘴里,满意的续上火。

房间门关上,窗户立马打开。卢月曙的脸粘贴仍未停息的雨丝,凉意却慢慢沿着后脑勺跑到脚跟。

他从衣柜里取了干净的衣物,自觉转过身去让林壑清先换。浴室现在是用不得了,卢楷的烟酒味道让人无法在客厅多待上一秒。

两人的衣服虽然干燥了,头发却还卷着沙砾黏在一起,脸也被海风与雨吹淋得紧绷绷的,不甚舒服。这五官里唯有嘴好受些,但怪林壑清技艺不精,情到浓时平日里看着可爱无害的虎牙磕破了卢月曙的嘴皮,渗出点血腥味来。

因此卢月曙到现在嘴也还像做了丰唇手术似的,又肿又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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