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坠落 (1/3)
坠落
小科尔板卷钱逃匿,意料之中。都说人穷志不穷,邱庄妍拼上半生积蓄,只想换一个志不穷,结果一脚跌入深渊,可笑地落回“人穷”的循环。
邱庄妍曾经坚定表明自己同样讨厌烟味。但卢月曙推门而入时,她和卢楷倒在一起,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只细中支,爆珠一撚就开,烟雾过肺而出——她实在不像一个新手。
她的脸上残余着五指痕,一向严谨的纽扣崩坏两颗,沾上尘埃,满是污渍,面前的茶几上不合时宜的摆着一个四寸蛋糕,上面还惊悚的点着三根红蜡,白色奶油上用蓝莓酱写了“六一零”,蜡油滴落,把本就歪扭的字打得更加模糊。
卢楷嘶哑着声音说:“我们供不了你读大学。”毒蛇在黑暗中亮出了獠牙。
卢月曙还未开口,只见邱庄妍暴起,抡起蛋糕劈头盖脸砸向卢楷的脑门,蛋糕胚碎了,奶油飞溅,蜡烛湮灭,卢楷的额头面中淌着滑稽可笑的甜腻物。
“我告诉你,我没读完的书,我儿子必须读完!你休想像当年一样耽误......咳咳......”话音未落,卢楷干枯的手臂锁住了她的咽喉,片刻不过,她的脸猛的涨成了猪肝色,唾液随着手臂一松一紧,咳嗽着喷出。
卢楷不敢杀人,但不代表他不懂得怎样虐待自己的妻子,使得她与他一样,腐烂的生不如死。
读书!读书!读书!
这个死婆娘一直以来就只知道读书!如果不是她,卢月曙早早过完九年义务教育就应该进厂打工为他颐养天年,这三年来他何必跟着她一起起早贪黑,不分昼夜的攒着什么“大学本”,他呸!他就是鬼迷了心窍才会相信她的话,卢月曙自己的抽屉拉开攒了多少钱,以为他真的没看见!这儿子现在赚了钱就不愿意给他,上了大学远走高飞,他上哪去要钱过他抽烟喝酒的好日子!
卢月曙冲上前去,拼尽全身力气去掰那铁钳子似的手臂,邱庄妍的温热的唾液溅到他脸上,他闻到了一股血腥味儿——
“住手!你放开我妈!”他叫起来,发疯一般扑上去撕咬,这一刻,卢月曙记不起自己是谁,确切的说,他已经快要忘却了自己是否是一个人,就像回归到了最原始的动物世界,新一代的初生牛犊向垂垂老矣的老虎扑上去,用利爪,用齿牙,用一切可以打倒这糜烂猛兽的所有东西,去撕咬!去拼杀!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眼前只有血,全是血!
血!人命!血!
“月曙!你冷静一点!”邱庄妍的尖叫声一浪接着一浪。然而卢月曙听不清,虚晃而仍在垂死挣扎的猎物彻底激发了他的本能,手指在不断收紧,然后一了百了。
“啪!”
脸上传来迟钝的痛感让他晕乎乎的世界逐渐有了实影,他茫然地擡起头,发现卢楷被他死死按在身下,手中是人类缓慢跳动的脉搏。
他一下松开了手。
卢楷粗喘着气艰难地睁开眼睛,浑身上下的浊气将卢月曙包裹其中,他知道,这一刻,他成了和卢楷一样的人。
暴力、残忍、恶臭的人。
还好他没有看见这一幕。卢月曙站起来,他的眼睛很冷,但眼底又全是流不出来的冰凉。
他意识到,这里,才是现实,才是自己应当“享用”的人生。
抽屉空了,许多家具不见其踪。除了这些有形的变化,邱庄妍躺在床上镇静地告诉他,家里还背了五十万的债。
五十万,私人借款,利息接近于高利贷。一个不足以杀死一个家庭,却能够慢慢压垮一个年轻孩子脊梁的数字。
夏暮,浓雾渐起,旅人见道路迷茫,往往会歇上一歇,等着雾霾过境,然后前路坦荡。
除非一种情况。
旅人的生命危及,慢一秒,毒入骨髓,七窍流血,肉腐骨黑,即便是看不清的道路,站在原地便是等死,但往前一步,说不定就有了生机。
卢月曙有一根救命稻草,如果他是这旅人,抓住稻草,也许就不会被奔涌的大江大河裹挟着耳鼻提前毒发窒息而死,但抓住这稻草,若是土壤松动,那便白白浪费了这株稻草的生命。
卢月曙确信,若他不抓住,接下来他将首先失去双眼,变成一个暴躁无常的求生者——众生负我,而我一文不值,所幸与其同归于尽。
所以他呼出了那通电话,听见了声音,才开始犹豫不决。
他真的有资格将一个本在岸上观望的人,拖下水,缠住,然后落得一个两人双死的结局吗?
“说吧,说什么都好。”
“我不知道说什么......你念首诗给我听吧。”
林壑清听到这句话一顿,这个要求听起来突如其来,卢月曙以为他会追问,会止不住担忧他的精神现状,然而一阵嘈杂声后,潺潺流水顺着天空流入他心间。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他的身体在奇怪的冷却,随后渐渐回温,僵硬凝着脏血的手指能够动弹,鼻头愈来愈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