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对方正在输入 (1/6)
对方正在输入
凌玥在沈玉公司的第三天,终于弄清楚了那间办公室的窗户朝向意味着什么。
上午的阳光从东南方向斜切进来,正好落在工作台的右上角,那个她习惯放调色板的位置。下午的光线会慢慢退到门口,把整面白墙染成淡金色,像一张被曝光过度的照片。而傍晚——傍晚的光线是最微妙的,它既不直射也不退让,而是从对面大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过来,柔和、散漫,带着一种二手的光芒。
这种光线适合画细节。
因为不会骗人。
直射的阳光会美化一切,把瑕疵藏在过曝的白里。而反射光刚好相反,它把物体的真实面目不偏不倚地呈现在你面前——所有的纹理、所有的颗粒、所有不该存在的笔触,都无所遁形。
凌玥喜欢这种光。
但她不喜欢自己意识到沈玉连这个都考虑到了。
那种被安排好的感觉又来了。不是粗暴的安排——不是那种“我把你放在这里因为我想对你好”的安排。而是一种更隐蔽的、更高明的、甚至可以说是有耐心的安排。沈玉什么都不说,她只是把环境布置好,然后退到一旁,等着凌玥自己发现。
发现了,就是她的。
发现不了,那就是缘分不够。
但沈玉从来不相信缘分。
她只相信自己的计算。
“凌老师,这是项目组昨天讨论的几个方向,顾总监让我拿给您参考。”
一个年轻的小姑娘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一沓数据,看起来像是刚毕业不久的设计师,脸上还带着那种对世界充满好奇的、没有被职场打磨过的光泽。凌玥接过数据,说了声谢谢。小姑娘没有立刻走,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然后小声说:“凌老师,您画得真好。我特别喜欢您给《小森林》画的那套插画,那只狐貍……太治愈了。”
凌玥擡起头看了她一眼。
“谢谢。”
不是客套。是认真的。
那个小姑娘走后,凌玥把数据放在工作台上,没有立刻翻开。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棵梧桐树。初夏的风把树叶吹得翻过来,露出背面浅绿色的叶脉,像无数只小手在鼓掌。
三天了。
三天里,她见过沈玉四次。
第一次是周一中午,她去茶水间接水,沈玉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文档夹,看到她的时候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擦肩而过。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没有任何多余的话。那个点头的标准程度,完全可以写进商务礼仪教科书。
第二次是周一下午,她在会议室和顾衍之讨论视觉方向,沈玉突然推门进来拿一份文档。整个过程不超过十五秒——推门,拿文档,转身,离开。但凌玥注意到,沈玉拿文档的时候,目光在她的草图本上停留了零点几秒。就那么零点几秒,凌玥知道沈玉看到了她画的那扇窗。
第三次是周二上午,她在电梯里。电梯在二十三层停下,门打开,沈玉站在外面。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然后沈玉说:“你先下。”然后电梯门关上了。凌玥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沈玉是故意不进来的。因为如果她进来,电梯里就太挤了——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挤,是另一种挤。
第四次是今天早上。凌玥来得早,八点四十就到了公司。她走出电梯的时候,看到沈玉的办公室门开着,里面传来低沉的说话声,像是在打电话。凌玥没有往那边看,但她听到了沈玉的声音——那种压低的、带一点沙哑的、和平时完全不同的声音。那种声音让她的后颈微微发麻,她加快脚步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四次。
每一次都像一场精心编排的舞蹈。
不是沈玉在编,是凌玥自己在数。
这个发现让她不太舒服。
因为她不应该在数。
她应该专注于项目,专注于那些草图、色彩、线条和构图,专注于那些她擅长的事情——那些不需要面对沈玉的事情。
但沈玉就像空气。
你看不到她,但你无时无刻不在呼吸着她。
周三下午,顾衍之来找凌玥,说沈玉要开一个项目碰头会,所有内核成员都要参加。
“沈总一般不直接参与项目会,”顾衍之在去会议室的路上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可能是这个项目对公司比较重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