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我等你 (2/3)
“那套‘城市孤独者’的系列,你画了多久?”顾念开门见山。
“断断续续画了大半年。不是商业项目,没有截止日期,想画的时候就画,不想画的时候就放着。”
“那套画里有一种很矛盾的东西,”顾念放下茶杯,看着凌玥,“画面是温暖的、治愈的、甚至可以说是温柔的。但里面的人都是一个人。一个人吃火锅,一个人在便利店,一个人坐在长椅上。温暖和孤独同时存在,互不否认。这个很少见。”
凌玥握着茶杯,感觉到杯壁的温度通过陶瓷传过来。“因为那就是真实的生活。”她说,“孤独的人不一定痛苦。他们只是一个人。一个人也可以吃火锅,一个人也可以看夕阳,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不矛盾。”
顾念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欣赏的、不带任何客套的光。“对。不矛盾。这就是我想在你的作品里看到的东西。不是‘孤独很痛苦’——那种太浅了。也不是‘孤独很美好’——那种太假了。而是‘孤独就是孤独’,它不承载任何额外的意义。它就是它自己。”
凌玥觉得顾念懂她。不是沈玉那种“懂”——沈玉的懂是灵魂层面的,是那种不需要语言、不需要解释、像两个音符之间的和声一样的懂。顾念的懂是专业层面的,是策展人对艺术家的理解,是创建在共同语言和共同审美上的共鸣。两种不一样,但都很珍贵。
她们聊了一个多小时。顾念详细介绍了群展的概念——“城市与孤独”——预计的参展艺术家名单、展览的时间和地点、合作机构的情况。凌玥听着,偶尔提问,大部分时间都在安静地吸收信息。她不是一个在陌生场合话多的人,但顾念似乎完全不介意她的沉默,甚至让人觉得这种沉默是被允许的、被接纳的、甚至是被欣赏的。
“所以,你愿意参加吗?”顾念最后问。
凌玥看着她,想了几秒。“愿意。”
顾念笑了一下,那种笑依然是自然的、不用力的。“太好了。具体的合同我会让助理发给你。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
凌玥站起来,准备告辞。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转过身。“顾念。”
“嗯?”
“那幅背影的画……卖吗?”
顾念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一丝意外。“你想买?”
“嗯。”
顾念沉默了一瞬。“那幅不卖。但如果你喜欢,我可以给你画一幅类似的。”
凌玥摇了摇头。“不一样。我要的不是‘类似的’。我要的就是那幅。因为那幅里面有一个人,她的背影在哭。这个不是谁都能画出来的。”
顾念看着她,目光很深。然后她笑了一下。“好。那幅卖给你。价格我让助理发给你。”
凌玥点了一下头,推门走了出去。
走在路上的时候,凌玥给沈玉发了一条消息:“谈完了。很顺利。”
沈玉的回复来得很快:“我就说了,你是最好的。”
凌玥看着那行字,站在梧桐树下,笑了一下。路过的行人看了她一眼——一个年轻女人,站在路边,对着手机屏幕傻笑。也许觉得她疯了,也许觉得她恋爱了。也许两者是同一件事。
凌玥把手机收进包里,继续往前走。阳光从梧桐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块一块的光斑,像破碎的镜子。她踩着那些光斑,一步一步地,觉得自己踩着的不是地面,是某种正在成型的、属于未来的东西。
周五晚上,凌玥在工作室画画。
画的是“水”系列的第六张,也是最后一张。前五张画的是水的流动、静止、深度、光、温度。第六张她想画的是“水的本质”——水是什么?不是流动,不是静止,不是深,不是浅,不是冷,不是热。那些都是水的状态,不是水的本质。水的本质是“随形”——水没有自己的形状,它永远是容器的形状。放进杯子里就是杯子的形状,放进河里就是河的形状,放进海里就是海的形状。它什么都不拒绝,什么都能适应,什么都能成为。但它的本质从来没有改变过——它还是水。
凌玥想画这种“随形”的感觉。但她不知道怎么画,因为“没有形状”本身就是一种悖论——画是给眼睛看的,眼睛需要形状。没有形状的东西,眼睛看不到。
她正对着空白的画纸发呆,手机响了。
沈玉的消息:“在工作室吗?”
“在。”
“我来找你。”
凌玥放下手机,没有收拾工作台。以前沈玉来的时候她会慌慌张张地把颜料管收好、把画笔洗干净、把地上的蓝色擦掉。现在她不收拾了,因为她发现沈玉根本不在意这些。沈玉在意的不是工作室干不干净,而是凌玥在不在。凌玥在,就够了。
大概二十分钟后,楼下传来敲门声。凌玥下楼开门,沈玉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薄针织衫,深灰色的阔腿裤,平底鞋,头发散着,手里提着一个纸袋。路灯的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暖黄色的光晕。
“今天带了什么?”凌玥接过纸袋。
“寿司。你上次说想吃的那家。”
凌玥愣了一下。她上次说想吃那家寿司,是在一周前的聊天里随口提的一句——“听说XX路上那家寿司不错,一直想去试试。”她只是随口一说,说完自己都忘了。但沈玉记得。沈玉总是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