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从来没有 (2/3)
“够了。”
凌玥擡起头。沈玉站在门口。
她不知道沈玉是什么时候来的,不知道她听到了多少,不知道她有没有看到那封伪造的信。她只看到沈玉的脸色很白,白到透明,像一张纸。她的眼眶是红的,红的程度很深,像一幅水彩画里那一笔最浓的胭脂。她的呼吸很急促,胸口在剧烈地起伏,像一个人刚从深水里挣扎着浮出水面。
沈玉走进来,走到凌玥身边,一只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拉到自己身后。那个动作很轻,但很坚定——不是“你站到我后面”,而是“我挡在你前面”。凌玥靠在沈玉的后背上,感觉到沈玉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愤怒,是因为心疼,是因为那种“我的人被人欺负了”的本能反应。
“宋时雨,”沈玉的声音很低,低到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谁让你来找她的?”
宋时雨的表情变了。那个完美的、无懈可击的笑容终于出现了第一道裂缝。她看着沈玉,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
“我问你,谁让你来找她的?”沈玉重复了一遍,声音比第一次更冷。
“沈玉,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你只是来找她聊聊天?你只是来给她送点东西?你只是来告诉她‘你不适合我’?”沈玉的声音终于有了起伏,不是失控,是那种被压制到极致之后、从裂缝里溢出来的、带着刀锋的声音,“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你听清楚了吗?”
宋时雨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她拿起桌上的信封,塞进包里,快步走向门口。经过沈玉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沈玉没有给她机会。
“滚。”沈玉说。
一个字。
宋时雨走了。高跟鞋的声音从楼梯上急促地远去,然后消失。工作室里安静下来,安静到能听到凌玥眼泪滴落在地板上的声音。
沈玉转过身。凌玥站在她身后,低着头,眼泪还在流,肩膀在微微发抖。她看起来那么小,那么脆弱,像一棵被暴风雨折断的树,所有的枝叶都垂下来,触到了地面。
“凌玥。”沈玉的声音哑了。
凌玥没有擡头。
沈玉伸出手,轻轻地托起凌玥的下巴,让她的脸擡起来。凌玥的眼睛红红的,睫毛湿透了,鼻尖也红红的,嘴唇在发抖。她看起来狼狈极了,像一个刚从战场上逃回来的士兵,浑身是伤,什么都没有了。
“你听到了?”凌玥的声音很小,小到像在说梦话。
沈玉看着她,目光很深。深到凌玥觉得自己像站在一口井边往下看,看不到底,但能看到水面倒映着的自己的脸——那张脸上全是泪水和恐惧。
“听到什么?”沈玉问。
“那封信。她说你高中的时候写过一封信,说你觉得那个人嫌弃你,觉得你不堪。那个人是我。”凌玥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被眼泪泡得模糊不清,“我没有嫌弃过你。从来没有。我不知道那封信是什么,那不是你写给我的,我没有看到过那封信……”
“凌玥。”沈玉打断了她。
凌玥停下来,看着她。
沈玉的眼眶红了,但她没有哭。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掉下来。她用力地、一字一句地说:“那封信不是我写的。”
凌玥愣住了。
“那不是我的字。有人模仿了我的笔迹。”沈玉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说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我高中的时候,从来没有给你写过那样的信。我写给你的每一张纸条,都留着。都在那个文件袋里。你知道的。”
凌玥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她不知道为什么哭——是因为释然,还是因为更深的恐惧?那封信不是沈玉写的,所以沈玉从来没有觉得她嫌弃过自己。但沈玉没有觉得,不代表别人不会觉得。宋时雨来了,她带着那封伪造的信来了,她说了那些话。她走了,但她留下的那些话还在,像钉子一样钉在凌玥心里——你不适合她。你给过她什么?她值得更好的。
“凌玥。”沈玉的手从她的下巴滑到她的脸颊,拇指轻轻地拭去她脸上的眼泪,“你看着我。”
凌玥擡起头,看着沈玉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眼泪,但没有掉下来。有心疼,但没有怜悯。有愤怒,但不是对她。有温柔,那种只给凌玥一人的、从不给任何人看的温柔。
“你听我说。”沈玉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哄一个受了伤的孩子,“宋时雨说的那些话,一个字都不要信。那封信是假的。她来找你,不是因为她关心我,是因为她想要我得不到,所以来找你的麻烦。你不是不适合我。你是唯一适合我的人。”
凌玥的嘴唇在发抖。她想说“可是”,想说“我真的没有给过你什么”,想说“你值得更好的”。但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因为沈玉把她的脸捧在掌心里,用拇指一遍又一遍地擦着她的眼泪,动作很轻很轻,像在擦拭一件随时可能碎掉的东西。
“凌玥,”沈玉的声音有些抖,但很坚定,“你不需要给我什么。你在,就够了。”
凌玥闭上眼睛,感觉到沈玉的掌心贴着她的脸颊,温度从皮肤传过来,不高不低,刚好是让人安心的温度。她想起高中时沈玉背她去医务室,她趴在沈玉背上,闻到沈玉头发上的洗发水味道,觉得那条路可以再长一点。她想起沈玉塞进她抽屉里的那些画,她没有扔掉,她全部收起来了,放在一个盒子里,带到了上海,放在衣柜的最深处。她想起沈玉每一次靠近,她都没有拒绝——不是忘了拒绝,是不想拒绝。她只是不敢说“好”,不敢说“你来”,不敢说“我也想要你”。
她什么都没有给过沈玉。但沈玉说“你在,就够了”。凌玥不知道这句话是不是真的。但她选择相信。因为如果不相信,她就什么都没有了。
她伸出手,抓住了沈玉的衣角,很轻,像抓住一根随时会断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