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她会等 (2/2)
许半夏看着她,等她继续说。
“她说她不会放弃。但我不知道怎么信她了。”沈玉把麦克风放在桌上,动作很轻,像是在放一件易碎品,“许半夏,我不是不爱她了。是不敢爱了。这两个不一样。”
许半夏伸出手,握住了沈玉的手。“我知道。”
沈玉低下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不是凌玥的,是许半夏的。许半夏的手也很暖,但和凌玥的不一样。凌玥的手握上来的时候,她会心跳加速,会觉得全世界都安静了,会觉得时间停止了。许半夏的手握上来的时候,她只是觉得有人在那里,不是一个人。两个感觉不一样,但此刻,后者比前者更重要。因为她太孤独了。孤独到任何一个温度都可以让她觉得温暖。
“许半夏,”沈玉的声音很轻,“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许半夏握紧了她的手。“那就不要办。停下来。歇一歇。你不欠任何人。”
沈玉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沿着脸颊的弧度,流到下巴。她没有擦,让它们流。
周六,凌玥在工作室画画。画的是绘本的草稿——城市,容器,孤独。她画了很多个人,站在不同的地方——地铁站、公交车站、办公室隔间、出租屋的窗前。每一个人都是一个人,但每一个人都在看着某个方向,像是在等什么人。她不知道自己画的是别人还是自己,也不知道那些人在等的是不是永远都不会来的人。
画到一半的时候,手机响了。不是沈玉,是许半夏。
“凌玥,有空吗?我想和你聊聊。”
凌玥看着那行字,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许半夏是沈玉最好的朋友,她这个时候来找凌玥,只有一种可能——沈玉出事了。不是身体出事,是心出事。沈玉的心已经碎了,许半夏是来告诉她“你把她弄碎了”的。
“好。哪里?”
她们约在凌玥工作室附近的一家咖啡厅。凌玥到的时候,许半夏已经坐在里面了,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看起来等了很久。
“坐。”许半夏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凌玥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她不知道许半夏要说什么,但她知道不会是好话。许半夏是沈玉的朋友,不是她的朋友。许半夏来,是为了沈玉。
“凌玥,我不是来怪你的。”许半夏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我来,是想告诉你一些你可能不知道的事。”
凌玥看着她。
“沈玉这段时间,每天晚上都失眠。凌晨两三点还在发朋友圈——不是发内容,就是分享一首歌,或者一张图片。然后过几分钟删掉。她以为没人看到,但我看到了。”许半夏的声音很轻,“她上周在公司晕了一次。低血糖。不是因为她没吃饭,是因为她吃不下。她瘦了快十斤。”
凌玥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从来不跟任何人说这些。她只会说‘我没事’。但你知道吗?她说‘我没事’的时候,就是最有事的时候。”
凌玥低着头,眼泪滴在桌面上,一滴一滴的,像一个小小的、正在涨潮的海。
“许半夏,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许半夏看着她,目光很复杂。“凌玥,你知道沈玉最怕什么吗?不是怕你不爱她。是怕你爱她,但不够。不够到为她改变,不够到为她走出那扇门,不够到让她觉得安全。她不怕等,她怕等不到结果。”
凌玥擡起头,看着许半夏。“我会改。”
“那就改给她看。不是用嘴说,是用行动。”许半夏站起来,拿起包,“凌玥,她等了你九年。你别让她等第十年。”
许半夏走了。凌玥一个人坐在咖啡厅里,面前的咖啡已经凉了,她没有喝。她看着窗外的街道,梧桐树的叶子黄了大半,有一些已经落了,被风吹到路边,堆成一堆一堆的。秋天要结束了,冬天要来了。凌玥不知道这个冬天她能不能和沈玉一起过,但她知道,她不能再让沈玉一个人过冬天了。
她拿出手机,打开和沈玉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沈玉发的“你早点休息”,她回的“嗯”。她打了几个字:“沈玉,我会让你相信的。”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她发了出去。
沈玉没有回。凌玥没有等。她把手机收进包里,站起来,走出咖啡厅。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乱飞,她没有理。她只是沿着马路往前走,一步一步的,不快不慢。她不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但她知道她必须走。因为沈玉在前面,因为她欠沈玉一个“我在这里”。
凌玥回到工作室,继续画画。她画的是绘本的第三张草稿——一个人站在窗前,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万家灯火。那个人没有脸,只有背影。但凌玥知道那是谁。那是沈玉。沈玉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在等她。
凌玥画完最后一笔,退后两步,看着那张画。画面上没有沈玉的脸,但凌玥觉得沈玉在看她。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她太熟悉了,从十六岁到二十五岁,从教室到工作室,从那个坐在斜后方的少女到此刻站在画布前的自己。那个目光从来没有变过——一直在看,一直在等,一直不肯走。不一样的是,这一次,凌玥不再是被看的那个人。她是在看的那个人。她看着沈玉的背影,等着沈玉回头。她不知道沈玉会不会回头,但她知道,她会等。就像沈玉等她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