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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不想看到你冷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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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玉。”凌玥开口。

“嗯。”

“你还记得我们在淮景一中的时候,有一次下暴雨,你送我回家吗?”

沈玉沉默了一秒。“记得。”

“你只有一把伞,你让我打着,自己淋雨。到家的时候你全身湿透了,我让你进去换件衣服,你说不用了,然后转身跑了。”

沈玉没有说话。

“我站在门口,看着你跑远的背影,想叫你回来。但我没有。我怕你回来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凌玥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个只属于自己的秘密,“我总是在该说话的时候不说话,该伸手的时候不伸手,该靠近的时候不靠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做。”

沈玉伸出手,握住了凌玥放在腿上的手。她的手很凉,比凌玥的还凉。“凌玥,我知道。我一直知道。”

凌玥低下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沈玉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短很整齐。这只手从十六岁开始就想牵她,她躲了九年。现在她不躲了,这只手却凉了。不是因为它不想暖了,是它冷了太久了,不知道怎么重新变暖。

凌玥翻过手掌,和沈玉十指相扣。她的手很小,很暖,在沈玉的掌心里慢慢地把温度传过去。她不知道要传多久,不知道能不能把沈玉捂热,但她会一直握着。握到沈玉的手和她一样暖为止。

雨终于小了。从倾盆变成淅沥,从淅沥变成滴滴答答,从滴滴答答变成偶尔几滴落在挡风玻璃上,像一个人哭累了之后的抽噎。

沈玉松开凌玥的手,发动了车。“走吧。”

车重新上路。雨后的空气很清新,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窗外的风景从模糊变得清晰,从混沌变得分明。凌玥看着那些慢慢变得清晰的东西——树、房子、路牌——觉得自己和沈玉之间的关系也在从模糊变得清晰。不是那种“一切都好了”的清晰,是那种“问题都摆在那里,不能再假装看不见了”的清晰。她们之间的问题从来没有消失过,只是被雨遮住了。现在雨停了,它们又出现了,比之前更清楚、更刺眼。

四十分钟后,车停在了淮景一中的门口。

凌玥看着那扇她走了无数次的大门,觉得时间在她身上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她花了九年想离开这个地方,现在她回来了,带着同样的一个人,带着同样的没有解决的问题,带着那些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但其实从来没有忘记过的记忆。

大门没有变。还是那扇铁门,还是那个门卫室,还是那块写着校名的石碑。但门口的树长高了,围墙重新刷过了,从白色变成了灰色。学校换了新装,但骨架还是原来的。就像她和沈玉——都变了,但骨子里还是十六岁的那两个人。一个在走廊这头,一个在走廊那头,隔着一整条走廊,谁都没有先迈出那一步。

沈玉把车停在校门口的停车场,熄了火。两个人坐在车里,谁都没有先下车。

“你紧张吗?”沈玉问。

凌玥点了一下头。

“我也是。”

凌玥转过头看着沈玉。沈玉的侧脸在灰白色的天光里显得很瘦,下颌线的弧度比以前更锋利了,像一把没有被好好保管的刀。她的睫毛在微微颤动,像蝴蝶扇动翅膀。她在紧张。沈玉在紧张。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在会议室里从不眨眼的女人,此刻坐在车里,不敢下车。因为车外面是她和凌玥开始的地方,也是她们走散的地方。她不知道自己走进去之后,还能不能走出来。

凌玥伸出手,握住了沈玉的手。“一起。”

沈玉低下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然后她握了回去。

“一起。”

她们下了车,并肩走进那扇大门。门卫换了人,不认识她们,拦下来问了句“你们找谁”。沈玉说“我们是校友,回来取景,跟学校打过招呼了”。门卫翻了翻登记本,挥了挥手让她们进去了。

校园里很安静,是那种寒假特有的安静——没有人声,没有铃声,没有操场上的喧闹。只有风,和风里偶尔传来的、不知道从哪间教室里飘出来的、若有若无的钢琴声。凌玥和沈玉并肩走在主乾道上,两旁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无数只干枯的、在祈求什么的手。

她们走过教学楼。凌玥停下来,擡头看着三楼靠窗的那个教室。那是她们高三时的教室,她在第三排,沈玉在第五排。她坐在沈玉的斜前方,只要微微偏一下头,就能看到沈玉的侧脸。她偏过很多次,每一次都假装是在看窗外的风景。窗外没有什么风景,只有一堵墙和一棵树。但她看了很多次,因为沈玉在窗边。

“你以前总是看窗外。”沈玉说。

凌玥转过头看着她。“你看我了?”

沈玉没有回答,但她嘴角有一个很淡的弧度。那是凌玥这么多天来,第一次在沈玉脸上看到近似于笑的表情。不是笑,是“我记得”。沈玉记得她看窗外,记得她假装看风景,记得她偷偷看自己。沈玉一直记得。

她们走过操场。塑料跑道换过了,从红色变成了蓝色,踩上去的触感不一样了,软了一些,弹了一些。但操场的形状没有变,两百米的环形,一圈一圈的,像一个人走不出去的循环。凌玥想起体育课,她跑完八百米,弯着腰喘气,沈玉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水。她没有接,沈玉把水塞进她手里,说“喝吧,不用谢”。她喝了,喝的时候低着头,不敢看沈玉。但她知道沈玉在看她。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太强烈了,像一束光打在背上,烧灼感从脊椎蔓延到后颈。她从来没有回头,但她一直在感受那束光。那是她高中时唯一确定的东西。

她们走过那条长廊。梧桐树,两排,夏天的时候枝叶交织在一起,像一条绿色的隧道。现在叶子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阳光从枝丫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块一块的光斑。沈玉在这条长廊上背过凌玥。凌玥崴了脚,趴在她背上,闻到沈玉头发上的洗发水味道。她想把脸埋在沈玉的头发里,但她没有。她只是安静地趴着,手臂环着沈玉的脖子,松松的,不敢用力。她怕沈玉感觉到她的心跳。那颗心跳得太快了,快到她觉得沈玉一定听到了。但沈玉没有说任何话,只是背着她走,步子很稳,很慢。凌玥希望那条长廊再长一点,长到走不完。但长廊有尽头。所有路都有尽头。她在那条长廊的尽头从沈玉背上下来,说了声“谢谢”,然后一瘸一拐地走了。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沈玉在看她。沈玉一直在看她。

她们走到教学楼顶楼。天台的门没有锁,一推就开了。风很大,吹得她们的头发乱飞。凌玥站在天台上,看着这座她生活了三年的小城——那些矮矮的房子,那些窄窄的街道,那些她走过无数次的路。一切都很小,小到站在这里可以看到城市的边界。但她当年觉得这里很大,大到她怎么走都走不出去。

沈玉站在她旁边,面朝同一个方向。

“那天,你站在门后面。”沈玉的声音很轻,轻到被风吹散了一半,“我看到了你的影子。我知道你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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