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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至少此刻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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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玉走过来,走到凌玥面前。她伸出手,轻轻地碰了一下凌玥的眼角。“现在说得出口了吗?”

凌玥看着沈玉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泪,有光,有一种她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不是温柔,不是深情,是一种更本质的、更原始的东西。是“我在听”。沈玉在听她说。沈玉一直在听她说。以前她不说,沈玉就等。现在她说了,沈玉就听。沈玉从来不会催她,不会逼她,不会说“你快说”。沈玉只是站在那里,等她准备好。

“谢谢你。”凌玥说,“谢谢你那天背我去医务室。谢谢你给我送水。谢谢你帮我挡那些欺负我的人。谢谢你给我画的那些画。谢谢你等了我九年。谢谢你今天带我来这里。谢谢你还在。”

沈玉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哭出声,但眼泪在流,从眼眶里溢出来,沿着脸颊的弧度,流到下巴,滴落在灰色的大衣上,留下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她伸出手,把凌玥拉进怀里,抱住了她。那个拥抱很紧,紧到凌玥能听到沈玉的心跳,很快,很乱,像一面被用力敲响的鼓。但这一次,鼓声不再是紧张的、害怕的、不确定的。它是活着的、在跳的、在为另一个人跳的。

凌玥把脸埋在沈玉的肩窝里,闻到那股淡淡的皂香。和九年前一样,和每一次靠近时一样。她闭上眼睛,觉得自己终于不再是一个人了。不是“有人陪”的那种不再是一个人,是“有人懂”的那种不再是一个人。沈玉懂她。从十六岁开始就懂。只是她一直不敢相信。

她们在长廊上站了很久。风从梧桐树的枝丫间穿过,发出呜呜的声音,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唱歌。不知道唱的是什么歌,但旋律很熟悉,像是小时候听过的,像是梦里出现过的,像是在哪里、什么时候、被谁轻轻哼唱过的。

“沈玉。”

“嗯。”

“我们以后还会再来吗?”

沈玉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你想来吗?”

凌玥想了想。“我想来。但不是现在。是以后。等我们都老了,走不动了,坐在轮椅上,你推着我,来这里。那时候梧桐树应该更大了,叶子落得更多了,地上全是金色的。我们坐在长廊上,晒太阳,不说话。”

沈玉看着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但很真。是凌玥这么多天来,第一次在沈玉脸上看到的、真正的、从心里溢出来的笑。不是嘴角微微弯起的那种笑,是眼睛也跟着弯了的那种笑。那个笑容让凌玥觉得,她们之间的那些裂缝不是消失了,而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不是水泥,不是胶水,是光。阳光从裂缝里照进来,把那些黑暗的地方照亮了。黑暗还在,但光也在。它们共存着,像白天和黑夜,像夏天和冬天,像她们之间的那些好和不好。都是她们的一部分,缺一不可。

太阳开始西沉了。冬天的太阳落得早,不到五点就开始往下坠。天空从蓝色变成橘色,从橘色变成粉色,从粉色变成紫色。凌玥和沈玉坐在操场边的看台上,看着夕阳慢慢地沉到教学楼后面去。操场上没有人,只有她们两个。风停了,树不摇了,整个世界安静得像一幅画。

“我以前总是一个人看夕阳。”凌玥说,“坐在这个位置,看太阳从教学楼那边落下去。我想,如果有人在旁边就好了。”

“现在有了。”沈玉说。

凌玥转过头看着沈玉。夕阳的光落在沈玉脸上,把她的五官照得很清楚——眉骨的弧度,鼻梁的线条,嘴唇的轮廓。和凌玥画过无数次的那张脸一模一样。但此刻的沈玉和画里的沈玉不一样。画里的沈玉是静止的、定格的、被固定在某一秒的。此刻的沈玉是流动的、变化的、活着的。她的睫毛在颤动,她的呼吸在起伏,她的眼睛里有光在移动。凌玥觉得,她永远画不出真正的沈玉。因为沈玉不是一个可以被固定在画纸上的东西。沈玉是活的,而活的东西不能被完整地捕捉。但你不需要捕捉它,你只需要感受它。感受它在,感受它在你身边,感受它在看你。这就够了。

太阳落山了。天暗了下来,操场上亮起了灯。白色的灯光把整个操场照得通亮,像一个大大的、没有边界的舞台。凌玥和沈玉坐在看台上,谁都没有说要走。

“沈玉。”

“嗯。”

“你以前有没有想过,我们会再回到这里?”

沈玉安静了一瞬。“想过。但没想到会是这个样子。”

“什么样子?”

“你坐在我旁边。我不用再看你的背影了。”

凌玥伸出手,握住了沈玉的手。沈玉的手还是凉,但比来的时候暖了一些。凌玥不知道是自己的温度传过去了,还是沈玉自己的手在慢慢变暖。她希望是前者,因为这样她就可以确定——她可以暖沈玉。哪怕只是一点点,哪怕需要很长很长时间,她可以。她会一直握着,握到沈玉的手和她一样暖为止。

“凌玥。”

“嗯。”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高中毕业的时候,学校广播放了一首歌?”

凌玥想了想。“是那首《那些年》吗?”

“嗯。你当时在收拾东西,我在走廊上看着你。你没有擡头,我以为你没有听到。”

“我听到了。我在跟着唱。但我没有出声。”

沈玉看着她。“你为什么不唱出来?”

凌玥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因为我不敢。我怕你听到我在唱,就知道我在想你。”

沈玉握紧了她的手。“凌玥,你现在可以唱了。我在听。”

凌玥擡起头,看着沈玉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泪,有光,有一种她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不是温柔,不是深情,是一种更本质的、更原始的东西。是“我在这里”。沈玉在这里,在听她唱。哪怕她唱得不好听,哪怕她跑调,哪怕她唱到一半哭出来。沈玉在听。沈玉一直在听。

凌玥张开嘴,唱了一句。声音很小,小到像在说梦话。“那些年错过的大雨,那些年错过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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