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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不再逃避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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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这里,九年前,她也站在这里。那时候她刚收到那封信,以为自己被凌玥嫌弃了,觉得自己很脏,很烦,很不堪。她站在这里,吹了一节课的风,想了很多。她想自己是不是真的那么讨厌,想凌玥是不是真的那么厌恶她,想自己要不要转学,要不要离开这座城市,要不要永远不见凌玥。她没有转学,没有离开,没有永远不见凌玥。她留下来了,在凌玥身边,在那些沉默和冷眼里,在那些“不知道”和“嗯”里,在那些没有回应的付出里。她留下来了,不是因为坚强,是因为她走不了。她的根已经扎在了凌玥身上,拔出来就会死。

现在她站在这里,九年后,同一座城市,同一个天台,同一阵风。一切都没有变,但一切都变了。她没有变,她还是那个爱凌玥的沈玉。凌玥变了,凌玥说“我喜欢你”了。不是用沉默,不是用“嗯”,是用嘴,用声音,用眼泪。凌玥说出来了。沈玉等了九年,终于等到了。但她等得太久了,久到她不知道怎么接住这句话。她的手臂已经酸了,她的肩膀已经塌了,她的手指已经僵硬了。她想接,但她接不住了。她需要时间,需要让手臂恢复力气,让肩膀重新挺起来,让手指重新变得灵活。她不知道需要多久,但她知道凌玥会等。凌玥说“我不会再让你等了”。她信。她终于信了。

沈玉扶着栏杆,慢慢地蹲了下来。她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开始抖动。她又哭了。这几天她哭得比过去九年加起来都多。眼泪像决堤的河水,怎么都止不住。她哭那封信,哭那九年,哭那些一个人度过的夜晚,哭凌玥终于说出口的“我喜欢你”。她哭到浑身发抖,像一片在风里挣扎的、随时会被吹走的叶子。风很大,她很轻,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这里待多久,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吹走,不知道自己吹走之后还能不能回来。

“沈玉。”

她擡起头。凌玥站在天台门口,手里拿着一个保温袋,气喘吁吁的,像是跑上来的。她的头发被风吹得很乱,几缕碎发落在额前,遮住了眉尾。她的眼睛红红的,像是也哭过。

“你怎么来了?”沈玉的声音哑了。

“许半夏告诉我你在这里。”凌玥走过来,蹲在她面前,把保温袋放在地上,“我给你带了粥。你一天没吃东西了。”

沈玉看着她,眼泪又流了下来。“你怎么知道我一天没吃东西?”

“因为我了解你。你难过的时候就不吃东西。和我一样。”

凌玥打开保温袋,拿出粥盒,揭开盖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沈玉嘴边。“吃。”

沈玉看着她递勺子的手——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尖有薄薄的茧,是指常年握笔留下的痕迹。这只手画了很多画,画猫、画树、画窗户、画水、画沈玉。这只手从来没有主动牵过沈玉,但今天它端着粥,喂她吃。这是凌玥第一次喂她吃东西。不是沈玉从超市买来放在她门口的三文鱼,是凌玥亲手做的、装在保温袋里、从上海带到这座小城、从校门口跑到天台、吹凉了、递到她嘴边的粥。沈玉张开嘴,吃了。粥很烫,烫得她舌尖发麻,但她没有停下来。她一口一口地吃,把整盒粥都吃完了。

凌玥把空盒子放回保温袋里,看着沈玉。“沈玉,你哭够了没有?”

沈玉看着她,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没有。”

“那你继续哭。我在这里陪你。”

沈玉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你终于来了”的释然。她伸出手,握住了凌玥的手。凌玥的手很暖,暖到沈玉觉得自己的手指在慢慢解冻。那些冻了九年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活了过来。它们弯了弯,扣住了凌玥的手指。十指相扣。和美术馆那一晚一样,和车厢里那一晚一样,和山上那一晚一样。但这一次,没有画展,没有酒精,没有任何可以归因的外部因素。只有她们两个人,在这个天台上,在这个她们分开又重逢的地方,十指相扣,谁都没有说话。

风很大,吹得她们的头发缠在一起。沈玉看着那些缠在一起的头发,觉得她们终于不分开了。不是物理意义上的不分开了,是灵魂意义上的不分开了。她们的灵魂在十六岁那年就缠在了一起,只是她们花了九年,才学会用头发来比喻这件事。

“凌玥。”

“嗯。”

“你刚才说,你了解我。难过的时候就不吃东西。”

“嗯。”

“你还了解我什么?”

凌玥想了想。“你睡觉的时候喜欢蜷缩在右边,你喝咖啡不加糖,你看电影会哭但死不承认,你生气的时候会沉默,你难过的时候会说‘我没事’。你的‘我没事’是最有事的时候。”

沈玉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悲伤,是因为被看到。凌玥看到了她。不是用眼睛看,是用心看。凌玥看到了她的“我没事”,看到了她的“嗯”,看到了她那些藏了九年的、不敢让任何人看到的脆弱。她没有躲,没有逃,没有说“你不要看”。她只是蹲在沈玉面前,说“你继续哭,我在这里陪你”。沈玉哭,她看着。沈玉吃粥,她喂。沈玉伸出手,她握住。沈玉说“你还了解我什么”,她一条一条地数,像数星星。每一颗都亮着,每一颗都是她这些年偷偷记下的、关于沈玉的秘密。

“凌玥,你什么时候开始了解我的?”

“从你第一次看我的时候。”

“我什么时候第一次看你?”

“开学典礼。你坐在角落里,穿越整个礼堂看着我。我低头看书,但我看到了你。你的目光太亮了,亮到我低着头也能看到。”

沈玉看着她,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不是嘴角微微弯起的那种笑,是眼睛也跟着弯了、眼泪还在流、但嘴角已经上扬了的那种笑。那个笑容让凌玥觉得,她刚才说的那些话,是她在天台上说过的最好的话。不是因为好听,是因为真的。沈玉的目光太亮了,亮到她低着头也能看到。她看了九年,一直在看。现在她终于可以不用低头了。她擡起头,迎着那束光,让光照在她的脸上、眼睛里、心里。光很亮,亮到她睁不开眼。但她没有闭,她让光刺着她的眼睛,让眼泪流下来,让自己疼。因为这种疼是好的疼,是活着的疼,是终于不用再躲的疼。

“沈玉,我们回家吧。”

“好。”

她们站起来,手牵着手,走下楼梯。楼梯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沈玉走在前面,凌玥走在后面。凌玥看着沈玉的背影,觉得这个背影和九年前不一样了。她不再是那个“我没事”的沈玉了。她是有事的,她承认了。她哭了,她说了,她让凌玥看到了她的脆弱。那个脆弱不是弱点,是她终于卸下了盔甲。盔甲穿了十年,太沉了。她累了,她想歇一歇。凌玥是那个可以让她歇的人。

“沈玉。”

沈玉停下来,转过身。她们隔着两级台阶,凌玥比她矮一点,仰着头看她。阳光从楼梯间的窗户涌进来,落在她们身上,把两个人照得通透而明亮。

“嗯?”

“我以后不会让你一个人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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