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未被揭秘的伤疤 (2/3)
“凌玥,你答应了吗?”
凌玥擡起头,看着沈玉。沈玉的眼睛里有泪,有光,有一种她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不是温柔,不是深情,是一种更本质的、更原始的东西。是恐惧。沈玉怕她答应了,怕她嫁给了别人,怕她过上了“正常的日子”,怕她从此消失在自己的生命里。
“我没有答应。我逃了。”
沈玉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逃到了上海。没有带家里的钱,没有带任何东西。只带了一个行李箱,里面装着衣服、画笔、和你的那些画。”
沈玉的嘴唇在发抖。
“凌玥,你为了我,和家人决裂了?”
凌玥点了一下头。
“他们不认我了。我爸说,你走出这个门,就不要回来了。我没有回头。我走出了那扇门,再也没有回去。”
沈玉把凌玥拉进怀里,抱住了她。那个拥抱很紧,紧到凌玥能听到沈玉的心跳,很快,很乱,像一面被用力敲响的鼓。那面鼓在为凌玥敲,为她那些没有说出口的、一个人扛了十年的、重得像山一样的秘密敲。
“凌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一个人扛了这么久,为什么不告诉我?”
凌玥把脸埋在沈玉的肩窝里,闻到那股淡淡的皂香。和十年前一样,和每一次靠近时一样。但这一次,她不是在被动的接受。她是主动的,她在告诉沈玉——我为你逃了婚,我为你和家人决裂了,我为你一个人在上海活了这么多年,画那些没有人看的画,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人。我做了这么多,但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你。因为我不想让你觉得亏欠。我爱你,是我自己的事。你不需要回报我。你只需要让我爱你就够了。
“沈玉,我不想让你觉得亏欠。我做那些事,是我自己的选择。不是因为你需要我这样做,是因为我想这样做。我想和你在一起,不是因为你是沈玉,是因为你是你。你是那个在开学典礼上穿越整个礼堂看着我的沈玉,是那个在我抽屉里塞画的沈玉,是那个背我去医务室的沈玉,是那个在天台上等我、我没有走出去、你也没有怪我的沈玉。你是我的沈玉。从十六岁开始就是。我逃婚,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自己。因为如果没有你,我嫁给谁都不会幸福。”
沈玉哭出了声。不是无声的流泪,是真正的、控制不住的、像孩子一样的哭。她哭凌玥为她逃了婚,哭凌玥为她与家人决裂,哭凌玥一个人在上海活了这么多年、画了那么多画、等了那么久,而她在那些年里,站在凌玥学校门口,不敢进去。她们都在等,都在扛,都在一个人撑着。她们以为自己是孤独的,以为对方不会来,以为这段感情只有自己在付出。不是的。她们都在付出。只是付出的时候,没有让对方看到。
“沈玉,你不要哭。那些都过去了。我现在很好。我有你。”
沈玉从她怀里擡起头,看着她。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鼻头红红的,嘴唇干裂了。她看起来狼狈极了,但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我好了”的光,是那种“我以后会更好”的光。很微弱,像一盏被调到了最低亮度的灯,但它亮着。在这条涩谷的无名小河边,在新年的第一缕阳光里,在凌玥终于说出口的秘密中,那盏灯亮了。它不会灭的。因为凌玥来了。凌玥带着她的秘密来了,把它们放在沈玉面前,说——你看,我不是什么都没有做。我做了很多。我只是没有说。
“凌玥,你以后不要再一个人扛了。你告诉我。不管多重的担子,我们一起扛。”
凌玥看着她,笑了。不是嘴角弯起来的那种笑,是眼睛也跟着弯了的那种笑。那个笑容让沈玉觉得,她许的愿望已经实现了。不是明年,是现在。现在她们在一起,在涩谷,在河边,在新年的第一束光里,在凌玥那些藏了十年的秘密中。现在就是愿望。未来不是愿望,未来是现在的延续。只要现在在,未来就在。她们会一直在。
“沈玉。”
“嗯。”
“你还记得毕业那天,你站在校门口,我走到那条路的尽头,停了一下吗?”
“记得。”
“我停的那一下,是在等你叫我。我想,如果你叫我的名字,我就回头。你没有叫。我就走了。”
沈玉的眼泪又流了下来。“我不知道你在等我叫你。我以为你不想回头。”
凌玥伸出手,擦掉沈玉脸上的眼泪。“沈玉,你现在可以叫了。我在听。”
沈玉看着她,嘴唇在发抖。她张了张嘴,声音很小,小到像一个人在黑暗的房间里、对着空气说出的、不敢让任何人听到的秘密。
“凌玥。”
凌玥看着她。
“凌玥。”
凌玥的眼泪掉了下来。
“凌玥。”
沈玉叫了三遍。一遍给十六岁的凌玥,一遍给二十五岁的凌玥,一遍给以后所有岁数的凌玥。十六岁的凌玥没有听到,二十五岁的凌玥也没有听到,二十六岁的凌玥听到了,以后所有岁数的凌玥都会听到。沈玉会一直叫她的名字,从今天到明天,从今年到明年,从现在到永远。
“沈玉,我听到了。十六岁的我也听到了。她让我告诉你——她不是不想回头。她是不敢。因为她怕一回头,就再也走不动了。”
沈玉把凌玥拉进怀里,抱住了她。“那你就不要走了。留在这里。在我怀里。哪里都不要去。”
凌玥把脸埋在沈玉的肩窝里,闻着那股淡淡的皂香。她觉得她终于到家了。不是上海的那间公寓,不是工作室的那把椅子,不是那张一米五的床。是沈玉的怀里。那里才是她的家。从十六岁开始就是。只是她花了十年,才找到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