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那我们继续走 (2/3)
沈玉摇了摇头。“不用对不起。你来了,就够了。”
太阳又沉下去了一点。一半在地平在线,一半在地平线下,像一个正在被吞没的、橘红色的、温暖的火球。凌玥看着那个火球,觉得它在替她燃烧。那些她不敢说的、不敢做的、不敢承认的东西,都在那团火里。它们烧了十年,烧成了灰,烧成了烟,烧成了此刻她眼角的泪。
沈玉凑近了。不是突然的,是慢慢的,像一个人在靠近一朵怕生的花,怕动作太快会把花吓跑,怕呼吸太重会把花瓣吹落。她的脸离凌玥的脸越来越近,近到凌玥能感觉到她的呼吸落在自己的脸颊上,温热的,很轻,像蝴蝶扇动翅膀。
凌玥没有躲。她闭上了眼睛。
沈玉的嘴唇落在了她的眼角。不是嘴唇对嘴唇,是嘴唇对眼泪。很轻,很短,像一只蝴蝶停在花瓣上,停了一秒,然后飞走了。但那一秒里,凌玥觉得自己的眼泪被沈玉接住了。那些流了十年的、酸酸的、咸咸的、没有人接过的眼泪,被沈玉接住了。沈玉把它们吻去了,吻进了自己的嘴唇里,吻进了自己的身体里,吻进了那颗等了十年、从来没有放弃过的心脏里。
凌玥睁开眼睛。沈玉的脸还在很近的地方,近到她能看到沈玉嘴唇上自己眼泪的痕迹——亮晶晶的,像一层薄薄的、透明的蜜。
“沈玉。”
“嗯。”
“你吻了我的眼泪。”
“嗯。以后你的眼泪,我都要吻掉。”
凌玥看着她,眼泪又流了下来。沈玉又凑近了,吻了她的另一只眼睛。还是那么轻,那么短,像蝴蝶停了一下,又飞走了。但凌玥知道,那只蝴蝶不会飞远的。它会一直在这附近,在沈玉的心里,在凌玥的眼睛里,在她们终于可以接吻的、这个傍晚的、东京的、没有人的、小小的山丘上。
太阳完全沉下去了。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橘红色,像一幅画被擦掉之后留下的、淡淡的、舍不得消失的痕迹。城市的灯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从东到西,从近到远,像无数颗被同时点燃的星星。凌玥和沈玉坐在长椅上,肩并着肩,看着那些灯。谁都没有说话。她们不需要说话了。所有该说的话,都在那个吻里,在沈玉的嘴唇落在凌玥眼角的那一刻,在凌玥闭上眼睛没有躲开的那一刻。语言是多余的。语言太慢了,太轻了,太容易误解了。嘴唇不会说谎,嘴唇碰到眼泪就是碰到了,没有“但是”,没有“也许”,没有“如果”。就是碰到了,就是接住了,就是从此以后,那些眼泪有人接了。
“沈玉。”
“嗯。”
“你刚才吻我的时候,在想什么?”
沈玉看着她。夕阳的最后一缕光照在她的脸上,把她的五官照得很清楚——眉骨的弧度,鼻梁的线条,嘴唇的轮廓。她的嘴唇上还有凌玥眼泪的痕迹,亮晶晶的,像涂了一层透明的唇彩。
“我在想,你的眼泪是咸的。”
凌玥愣了一下。“就这个?”
“嗯。就这个。我想了十年,你的眼泪是什么味道的。今天终于知道了。”
凌玥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她觉得自己的眼泪今天特别多,像一条被凿开了的泉眼,怎么都止不住。但没关系,沈玉会吻掉的。沈玉说了,以后她的眼泪,她都要吻掉。沈玉说话算话的。她等了十年,等凌玥来。她等了三年,等凌玥和她一起看日落。她会等凌玥哭完,然后吻掉她的眼泪。她一直在等。她还会等下去。不是因为她喜欢等,是因为她知道,等到的那个瞬间,值得所有的等待。
“沈玉。”
“嗯。”
“你以前有没有想过,我们会在这里,坐在这把长椅上,看日落?”
沈玉想了想。“想过。但没想到你会哭。”
凌玥笑了。不是嘴角弯起来的那种笑,是眼睛也跟着弯了的那种笑。那个笑容让沈玉觉得,她等到的那个瞬间,就是此刻。不是日落,不是东京,不是这把长椅。是凌玥笑了。在她的旁边,在她的眼泪被吻掉之后,在她的眼睛还红着、鼻子还塞着、嘴唇还在发抖的时候,她笑了。沈玉看着那个笑容,觉得那是她见过的最美的东西。不是日落,不是东京的夜景,不是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是凌玥的笑容。它很小,很轻,很容易被忽略。但它在那里,在凌玥的脸上,在沈玉的心里,在东京的这座小小的山丘上。它在。这就够了。
天彻底黑了。城市的灯更亮了,密密麻麻的,像一张巨大的、发光的网。凌玥和沈玉还坐在长椅上,谁都没有说要走。她们不需要走了。她们已经到了。到不是东京,不是这座山丘,不是这把长椅。是彼此。她们用了十年,走过了很多路,错过了很多次,哭了很多场,终于到了彼此面前。不是终点,是起点。从现在开始,她们要一起走了。不是一个人等,一个人追。是一起走。
“凌玥。”
“嗯。”
“你冷吗?”
“有一点。”
沈玉脱下自己的大衣,披在凌玥身上。凌玥没有说“你不冷吗”,因为她们都知道沈玉会冷,但沈玉宁可自己冷,也要让凌玥暖。这是沈玉爱她的方式。凌玥以前不接受,现在接受了。接受了就要好好穿着,不能辜负。她裹紧了沈玉的大衣,大衣上还有沈玉的体温和那股淡淡的皂香。她觉得自己被沈玉抱着,从里到外,从上到下,从十六岁到二十六岁,从中国到日本,从便利店的饭团到山丘的长椅。沈玉一直在抱她,只是她没有感觉到。现在她感觉到了。她要记住这种感觉——被一个人用全部的温度抱着的、从里到外都不再冷的感觉。
“沈玉。”
“嗯。”
“我们以后还会来看日落吗?”
沈玉看着她。“你想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