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晚安 (2/3)
沈玉的脸红了。不是那种害羞的红,是那种被热水蒸的、被目光烫的、被“看你”这两个字击中之后的红。她低下头,把围裙解下来,挂好,擦了擦手。
“看够了吗?”
“没有。一辈子都看不够。”
沈玉走过来,站在凌玥面前。她们的距离很近,近到凌玥能看到沈玉睫毛上的水汽——洗碗的时候溅上去的,细细的,亮晶晶的,像清晨的露珠。
“凌玥。”
“嗯。”
“你以前不会说这种话。”
凌玥看着她。“以前不敢。怕你听了会觉得我油嘴滑舌,怕你觉得我变了,怕你不喜欢我了。现在不怕了。因为你说你想我,你也没有怕。”
沈玉伸出手,把凌玥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像在翻一页很薄很脆的、随时会碎掉的旧书。
“凌玥,我喜欢你现在的样子。会说话,会笑,会说‘一辈子都看不够’。”
凌玥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让它们流。沈玉凑近,吻掉了她左眼的眼泪,又吻掉了右眼的。很轻,很短,像蝴蝶停了一下,又飞走了。但凌玥知道,那只蝴蝶不会飞远的。它会一直在这附近,在沈玉的心里,在凌玥的眼睛里,在她们终于可以自然地相处、自然地说话、自然地说“我想你”和“一辈子都看不够”的这个夜晚里。
她们坐在沙发上,盖着同一条毯子。沈玉靠在凌玥肩膀上,凌玥的头靠着沈玉的头。窗外的城市还在亮着,霓虹灯不知疲倦地闪烁,但那些光和她们无关。她们有自己的光——台灯的光,橘黄色的,暖暖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两个影子靠得很近,近到几乎重叠在一起。凌玥看着墙上那两个快要融为一体的影子,觉得她们终于不分开了。不是物理意义上的不分开了,是灵魂意义上的不分开了。她们的灵魂在十六岁那年就缠在了一起,只是她们花了十年,才学会用影子来比喻这件事。
“沈玉。”
“嗯。”
“你以后想做什么?”
沈玉想了想。“和你在一起。”
“我是说,除了和我在一起。”
沈玉又想了想。“还是和你在一起。不管做什么,只要和你在一起就行。”
凌玥笑了。不是嘴角弯起来的那种笑,是眼睛也跟着弯了的那种笑。那个笑容让沈玉觉得,她刚才说的那句话,是她这辈子说过的最好的话。不是因为好听,是因为凌玥笑了。在她的肩膀上,在毯子下面,在台灯的光里,凌玥笑了。不是那种克制的、内敛的、像一朵半开的花的笑。是那种舒展的、放松的、像那朵花终于完全绽放了的笑。沈玉看着那个笑容,觉得她可以看一辈子。不是夸张,是真的。她可以看凌玥笑一辈子,看一万次,看十万次,看一百万次。每一次都会觉得好看,每一次都会心动,每一次都会想——我怎么这么幸运,能看到你笑。
“凌玥。”
“嗯。”
“你以前说,你不知道怎么靠近我。现在知道了吗?”
凌玥想了想。“现在知道了。不用靠近。你就在我这里。”
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沈玉看着她的手指,看着那根细长的、指节分明、指尖有薄茧的手指。那根手指画了很多画,画猫、画树、画窗户、画水、画沈玉。那根手指从来没有指过自己的心,因为它怕心在那里,但没有人看。现在有人看了。沈玉在看。她看着凌玥的手指,看着那根手指指着的那个位置,觉得那里有一扇门。门开了,凌玥站在门口,说“进来”。她走进去了。里面很暖,有很多画,很多颜色,很多光。她看到了自己——十六岁的自己,站在走廊上,隔着窗户看凌玥。凌玥没有擡头,但她的画纸上,有沈玉的影子。她一直都有。只是没有让人看到。
“沈玉。”
“嗯。”
“你以后想画什么?我可以教你。”
沈玉看着她。“画你。”
凌玥笑了。“画了我十年了,还没画够?”
“没有。一辈子都画不够。”
凌玥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工作台前,拿了一张新的画纸,两支笔,走回来,把一支笔递给沈玉。“画吧。我当你模特。”
沈玉接过笔,看着空白的画纸,不知道从哪里下笔。她不是画家,她只会画那些比例不对、线条僵硬、颜色也调不准的画。但凌玥说“画吧”,她就画了。她画了凌玥的眼睛——不,她画的是凌玥的眼睛的形状,但里面的光,她画不出来。那束光太亮了,亮到她的笔触跟不上,亮到她的颜色不够用,亮到她只能放下笔,看着凌玥,说“我画不出来”。
凌玥接过笔,在沈玉画的那双眼睛下面,加了一行字——“她的眼睛里有光。我画不出来。因为我就是那束光。”沈玉看着那行字,眼泪掉了下来。凌玥凑近,吻掉了她的眼泪。沈玉闭上眼睛,睫毛在微微颤动,像蝴蝶扇动翅膀。
“沈玉。”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