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值得 (1/2)
值得
抄袭事件发酵的第三天,凌玥才知道什么叫“恶意”。不是那种无意的、灵感撞车的、可以坐下来聊一聊说“不好意思我们想到一块儿去了”的抄袭。是那种精心策划的、有预谋的、请了水军、买了热搜、准备把她彻底踩死的恶意。对方的画和她的一模一样,不是“像”,是“一模一样”——构图、色彩、笔触、甚至右下角那个小小的签名位置。凌玥看着那两张并排对比的图,觉得自己在照镜子。镜子里的人不是她,但穿着她的衣服,用着她的声音,说“我是凌玥”。凌玥觉得自己被偷走的不是画,是身份。她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她都不认识的、被全网骂“抄袭狗”的人。
那个人叫江意晚。名字很好听,像一首诗。但她的行为不像诗,像一把刀。她在微博上发了一篇长文,标题是《关于凌玥抄袭我作品的声明》。文章写得很煽情,说她自己如何热爱插画,如何日以继夜地创作,如何在看到自己的画被凌玥“复制粘贴”时心碎了一地。她说她不怪凌玥,她说她相信凌玥只是一时糊涂,她说她愿意给凌玥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评论区全是同情她的声音——“姐姐好善良”“抄袭狗滚出插画圈”“支持原创,抵制凌玥”。凌玥看着那些评论,觉得自己的名字变成了一种病毒。每个人都在骂它,每个人都想把它从世界上删除。
她没有回应的力气。她不是不会说话,是她的话没有人听。她发了微博,说“我没有抄袭,那些画是我画的”,配上了创作过程的截屏。那条微博下面,最高赞的评论是——“截屏可以造假,谁不会PS?”凌玥看着那行字,觉得自己掉进了一个无底洞。她在往下坠,洞很深,很黑,她看不到底。她伸出手想抓什么,但什么都抓不到。她喊“救命”,上面的人说“你别装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只会画画,不会吵架,不会辩解,不会在被人冤枉的时候证明自己的清白。
沈玉来了。不是从隔壁走过来的,是从公司赶过来的。她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大衣,围巾没有系好,拖在地上,头发被风吹得很乱。她的脸很红,不是害羞的红,是那种跑了很远的路、心脏快要炸开的红。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江意晚的那篇声明。
“凌玥,我看完了。”
凌玥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下巴抵在抱枕上。她没有看沈玉,她看着窗外。天是灰的,没有太阳,没有云,什么都没有。和她现在的状态一样——什么都没有了。名字没了,画没了,清白没了。她像一个被掏空了的房子,从外面看还是完整的,走进去什么都没有。
“沈玉,她说她不怪我。她说她相信我只是一时糊涂。她说她愿意给我改过自新的机会。她好善良。我好坏。”
沈玉走过来,蹲在她面前,把她的脸从抱枕上捧起来。“凌玥,你看着我。”
凌玥看着沈玉。沈玉的眼睛里有血丝,眼底有青色,嘴唇干裂了。她看起来很累,但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我好了”的光,是那种“我不会放弃”的光。
“她没有资格原谅你。因为被抄袭的人是你。你才是受害者。”
凌玥的眼泪掉了下来。“但没有人信我。他们都信她。她说她热爱插画,她日以继夜地创作,她看到我的画时心碎了。她说得好感人。我不会说那种话。我只会说‘我没有抄袭’。这四个字太轻了,轻到没有人听到。”
沈玉擦掉她的眼泪。“你不需要说。我替你说。”
凌玥看着她,不知道沈玉要说什么。沈玉拿出手机,打开微博,开始打字。她的手指很快,几乎不需要思考。凌玥看到屏幕上出现了一行一行的字——“我是凌玥的律师。关于江意晚女士指控凌玥抄袭一事,我方已收集全部证据,包括凌玥创作过程的完整记录、时间戳、以及第三方平台的存证。江意晚女士的画作发表于凌玥之后,且其无法提供任何创作过程的证据。我方已向法院提起诉讼,追究江意晚女士诽谤及侵权责任。同时,我方已向微博平台举报江意晚女士购买水军、操纵热搜的行为。真相不会缺席,但我们需要让它快一点到。”
沈玉写完了,没有检查,直接发了。凌玥看着她发微博的动作,觉得沈玉在替她挡子弹。那些子弹原本应该打在她身上,打在那些骂她的评论里,打在那个“抄袭狗”的标签上。但沈玉挡在了她前面,用自己的名字、自己的公司、自己的全部信誉,说——“她是清白的。我证明。”
“沈玉,你发了什么?”
“声明。以你律师的身份。”
“你不是律师。”
“我请了律师。但我先发。我不想等了。”
凌玥看着她,觉得沈玉是她见过的最勇敢的人。不是因为她不怕,是因为她怕,但她还是做了。她怕江意晚,怕那些水军,怕那些骂凌玥的人,怕这场官司打不赢。但她还是发了。因为她不能看着凌玥一个人掉在那个无底洞里,她跳下去了,和凌玥一起掉。洞很深,很黑,但两个人一起掉,就不那么可怕了。
“沈玉,你也会被骂的。”
“我知道。”
“你不怕吗?”
沈玉看着她,笑了一下。“怕。但怕也要做。你是我的女朋友,我不护你,谁护你?”
凌玥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她伸出手,抱住了沈玉。沈玉也抱住了她。她们在沙发上,在灰白色的天光里,在那个无底洞的底部,抱在一起。洞很深,很黑,但她们的手是暖的。因为她们握着彼此,握得很紧,紧到指尖发白,紧到血液流不过去,紧到疼。但那种疼是好的疼,是活着的疼,是知道有人和你一起掉进洞里、你不会一个人摔死的疼。
沈玉的微博发了之后,评论区炸了。有人骂她——“你是凌玥的律师?你看起来更像她的女朋友。”有人说——“资本下场了,凌玥肯定有钱有势,欺负小透明。”也有人开始怀疑江意晚——“等等,凌玥的创作过程记录很完整啊,时间戳都在。江意晚的呢?”江意晚没有发任何创作过程的证据。她只说“我的画稿丢了”“我的电脑坏了”“我的存证找不到了”。理由一个比一个牵强,一个比一个假。但她的水军还在工作,还在骂凌玥,还在说“凌玥有钱买通律师,有钱买通微博,有钱买通所有人”。凌玥看着那些评论,觉得自己像一个被放在砧板上的鱼。刀落下来了,她躲不掉,只能闭着眼睛等。
沈玉没有闭眼睛。她在查江意晚。她用公司的资源,查江意晚的背景、关系、财务状况。她发现江意晚不是一个人,她背后有一个团队。那个团队专门做“碰瓷”——找一些小有名气的原创作者,抄袭他们的作品,提前发表,然后反咬一口。他们利用舆论的力量,把原创者踩死,然后取而代之。凌玥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但她会是第一个反击的。因为沈玉在。
“凌玥,我查到了。江意晚背后有一个团队。他们专门做这种事。你不是第一个受害者。”
凌玥看着沈玉,觉得她的眼睛里有火。那种火不是愤怒,是正义。沈玉在替她讨公道,也在替那些被江意晚踩死的、没有能力反击的原创者们讨公道。
“沈玉,你想怎么做?”
“曝光他们。把他们的老底全部翻出来。”
“你会有危险的。他们有团队,有水军,有媒体。他们会反咬你。”
沈玉看着她,笑了一下。“我不怕。我是沈玉。我什么都没有,但我有一样东西——真相。真相是打不死的。你把它埋了,它会从土里长出来。你把它烧了,它会在灰烬里重生。你把它忘了,它会在你的梦里出现。真相不会死,因为它就是真的。”
凌玥看着沈玉,觉得她是全世界最亮的光。那束光从十六岁开始亮着,亮了十年,从来没有灭过。现在它照在江意晚的谎言上,那些谎言像雪一样,在光里融化了。不是一下子融化的,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从边缘开始变薄、变透、最后消失。凌玥看着那些消失的谎言,觉得自己也在融化。不是消失,是重生。那些被骂声覆盖的、被标签撕碎的、被江意晚偷走的自己,在沈玉的光里,一点一点地长回来了。
那天晚上,沈玉没有回家。她留在凌玥的工作室里,和凌玥一起整理证据。她们把凌玥电脑里的文档按时间顺序排列,从第一版草稿到最后一版成品,每一个修改记录都截了图,标注了日期和时间。她们也找到了江意晚的破绽——她的“创作过程记录”是伪造的,图层命名的方式和凌玥的习惯一模一样,连拼写错误都一样。这说明江意晚不是独立完成抄袭的,她拿到了凌玥的源文档。有人把凌玥的画卖给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