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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我们到家了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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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打算领养一只猫。不是买的,是领养的。凌玥在网上看到了领养信息,一只白色的、异瞳的、被人遗弃在小区楼下的猫。它的照片很可怜,瘦得皮包骨头,眼睛一大一小,毛打结了,脏兮兮的。但它的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我好了”的光,是那种“我可以开始好了”的光。很微弱,像一盏被调到了最低亮度的灯,但它亮着。凌玥看着那双眼睛,觉得它在看她。它在说“带我回家”。凌玥把照片发给沈玉,沈玉回了一个字——“好”。她们去接猫的那天,猫缩在笼子的角落里,不敢出来。凌玥蹲下来,伸出手,放在笼子门口。猫看着她的手,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试探性地、用鼻子碰了一下她的指尖。它的鼻子很凉,湿湿的,像一颗小小的、刚洗过的葡萄。凌玥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想起了自己,想起了那些年她也是这样,缩在角落里,不敢出来,不敢靠近,不敢说“带我回家”。沈玉蹲在她面前,伸出手,放在她门口。她看着沈玉的手,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试探性地、握住了。沈玉的手很暖,暖到她的手指在慢慢解冻。那些冻了十年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活了过来。

“凌玥,它出来了。”沈玉的声音把凌玥拉回来。猫从笼子里走了出来,走到凌玥的手边,用头蹭了蹭她的手指。凌玥抱起了它,很轻,轻到像抱着一团棉花。猫在她怀里缩着,身体在发抖。凌玥把脸埋在猫的毛里,闻到一股很淡的、阳光的味道。

“沈玉,它好轻。”

“以后会胖的。我们养它。”

凌玥看着沈玉,笑了。“好。”

她们给猫取名叫“年年”。因为她们希望每一年都在一起,今年、明年、后年、每一年。年年是一只白色的异瞳猫,左眼琥珀,右眼冰蓝。它很瘦,很胆小,怕声音,怕陌生人,怕一切不确定的东西。但它不怕凌玥,也不怕沈玉。它会在凌玥画画的时候跳上工作台,趴在画纸旁边,看着凌玥的笔在纸上移动。它会在沈玉做饭的时候坐在厨房门口,等着沈玉扔给它一小块三文鱼。它会在晚上跳上床,睡在她们中间,打着小呼噜,像一台小小的、永远不会停的发动机。凌玥看着年年,觉得它像她们的孩子。不是真的孩子,是毛茸茸的、不会说话的、只会用鼻子蹭你手指的孩子。它不需要说话,它用身体说——“我在。我在这里。你们不要丢下我。”她们不会丢下它。它是她们的年年,是她们每一年都在一起的证明。

搬进新房的那天,上海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雪。不是大雪,是细细的、像盐一样的雪粒,打在窗户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凌玥站在阳台上,看着那些雪粒,觉得它们在替她庆祝。庆祝她终于有了一个家,一个和沈玉一起的家。家不大,但很暖。有她们一起选的沙发,一起选的餐桌,一起选的碗碟,一起选的被子枕头。有年年,有那些画,有那些光。有沈玉。

沈玉从背后抱住了她,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凌玥。”

“嗯。”

“你以前想过我们会这样吗?”

沈玉笑了。那个笑容很淡,但很真。是凌玥见过的、沈玉最好看的笑容。不是因为嘴角的弧度,是因为眼睛里的光。那束光从很深的地方来,从十六岁的开学典礼来,从她穿越整个礼堂、看着角落里看书的凌玥的那个下午来。它走了很远的路,穿过了十年的沉默、十年的等待、十年的“我没事”,穿过了凌玥的逃婚、家人的决裂、一个人的上海,穿过了东京的涩谷、山丘的日落、酒店的单人床,穿过了抄袭的危机、崩溃的夜晚、十指相扣的承诺,穿过了专项小组的会议、律师函的措辞、媒体的新闻稿,穿过了“我的人,谁敢动,我让他彻底退出这个行业”的那句声音,穿过了整理手稿的下午、刻录光盘的夜晚、真相大白的清晨,穿过了天台的告白、十指相扣的确认、日常的温馨与细水长流的温情,穿过了项目落地的喜悦、画展的成功、新房的签约、年年的领养,终于到达了这里。到达了沈玉的脸上,到达了凌玥的心里,到达了她们终于住进同一个家的这个下雪的夜晚里。

“沈玉。”

“嗯。”

“我们到家了。”

沈玉收紧了手臂。“嗯。到家了。”

她们站在阳台上,看着雪。雪越下越大,从盐粒变成了鹅毛,从鹅毛变成了一片一片的、像花一样的、在空中旋转着、慢慢落下来的白色的东西。凌玥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雪花。雪花在她的掌心里融化了,变成了一滴很小的、凉凉的水。那滴水从她的掌心里流下去,沿着手指的缝隙,滴落在地上。凌玥看着那滴水,觉得它在替她哭。不是难过的哭,是高兴的哭。高兴她等到了,高兴她熬过来了,高兴她和沈玉终于有了一个家。家不大,但很暖。有沈玉,有年年,有那些画,有那些光。有未来。那些她们一起规划的未来——春天在阳台上种花,夏天在客厅里吃西瓜,秋天在梧桐树下散步,冬天在被子下面相拥。每一年都是这样,今年、明年、后年、每一年。她们会一直在一起,在这个家里,在这座城市里,在这个终于不再让她们错过的世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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