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安宁 （1/3）

安宁

探虚宗，观月峰。

此时已是深夜，天玑为尤问泪安排的小木屋在峰顶。安全、占地宽敞、还有许多灵兽在此栖息。

尤问泪在入睡前照例询问路云和今日会不会回来，天玑摇摇头，带着安慰道：“许是快了。”

于是自己一个人静静躺在小床上，观月峰的夜晚格外安静，安静到一闭上眼便是逃出来那晚身前身后一地的血，一路上全是族人的惨叫，还有些人，在睡梦中悄无声息便被一击毙命。来的人太熟悉尤家的布局，甚至能打开尤家的防护禁制，畅行无阻。

那天也是这样一个深夜，尤问泪在那些人刚靠近尤家的时候就发现了，他想叫醒所有人，包括他的父亲。但是每个人都睡得很沉很沉，不会对他的呼喊有任何反应。

他穿行在院落里，跑的太急，一个不稳摔到地上，这一摔，脑袋磕在冷硬的地板上，他只觉视线骤然涣散，天上零星几颗星子都跟着往下坠落，又似乎是草间萤火逆流而上，浩浩汤汤。

再接着，他被婆婆一把捞起来，带着他，拼命往暗门逃。

那些流散的浮动的光晕拥着他，视野被蚕食成一片闪烁的虚无，如碎雪消融，沉入一片粘稠的黑暗。

他并没有害怕，就像无数个等待天明的长夜，他习惯了。

只是，尤问泪安静地想，在那个人身边，他会难得的感到倦意，为什么？

“还不睡，在想什么呢？”

尤问泪一怔，他仰着头，对上路云和笑盈盈的眼睛。

“路......”尤问泪睁着一双湿润的眼眸，像某种稚嫩的小兽，“我想见你，不想睡。”

路云和一路的疲惫听了这句话都没了，他的声音放得更轻了，“我就在这守着你，哪也不去。”

说罢，在路云和的注视下，尤问泪竟真闭上眼，呼吸缓缓放浅。

萤虫低鸣，月色同山风寂止，他睡着了。

路云和又坐了会，等尤问泪睡熟了，给他盖好被子，赶在人醒来之前与师父天权禀明“蓬莱岛”一事。

他在回来的时候已与天权传过讯，后者唤他速至问心殿面见。途中路过观月峰，想着先看看尤问泪，感应到银镯的位置找来，没想到让他抓到小孩晚上不睡觉。不睡觉怎么能行呢，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更应该吃好喝好睡好。

虽然按照他那个世界时间换算过来的话，此刻是亥时。对好些人来说，还远不到入睡的时候。但小孩早睡需要什么必要的理由吗？当然不需要。

剑光乍现，路云和纵身一跃，稳稳立于问心殿外。

殿内青烟袅袅，祥和宁静。天权素手斟茶，轻挥袖，一盏茶杯飞到进殿的人面前。

“云和，尝尝？”

天权此人，最大的喜好就是沏茶泡茶，再给人品尝。顺着他意夸则无事发生，不顺则温和地让你再尝，直到听到满意的回答才作罢。简直就是茶叶忠实粉丝，重度茶控。

路云和顺从地喝了一口，“好茶。”

天权正端起另一杯茶，闻言，雾气模糊了唇角的笑意，“此行可有受伤？”

路云和颔首，“并未受伤，师父先前嘱咐弟子查证之事，弟子已得些许眉目。”

天权：“云和素来聪慧，至今未曾令我忧心。”

路云和：“蓬莱岛恐并非真言，倒是有人猜测是归墟。”

天权展颜一笑，看样子并不意外，道：“并非猜测，确是归墟。”

接着，天权便为路云和详细讲解了归墟，这是几乎只有几大宗门家主才知道的存在。

“以东极远之地，曾有一道大壑，八纮、九野以及天汉之水皆流入而永不盈满，亦不能填其万一。最初，人们称其为九川之根。既有这般玄妙的地方，就有修士心生好奇，想要一探究竟。于是，出现了第一位进入九川的人，据传，那是位剑道奇才。”

天权的语气带了点叹息，“三日后，他从里面出来，失了道心。却也带回一个更骇人听闻的消息——那黑漆无底的深渊具有扭曲乾坤、颠倒时序的能力，能卷人进入光阴洪流里，再度前夕，再探后日。这一窥破，令众生悚然，惶惶不安。可凡人妄求长生，痴情者重入轮回，更有悖道之人竟欲篡改因果，重定命数.....引得无数修士趋之若鹜，他们把那里称为‘归墟’。出来的人很多，但永远留下的人也不少。若只是这样，倒也不算什么。直到有人带出了九川水。”

路云和听得心一跳，天权却停下，微微一笑，道:“云和觉得，这样修改前尘憾事的机会，值不值得去逆天而行？”

路云和不懂天权此话的用意，只当是如今归墟出世，想借此考验一番自己的心境，认真道:“天道有常，强改命数之辈，恐会落得因果反噬，轻则修为尽废，重则魂飞魄散的下场。且，既是想改命，那谁又能确定，‘改命’这一环，不是命数呢？一着不慎，岂非又另生事端，徒增新的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