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 28 章 （3/4）

旻序下意识往前一步，张了张口，发现那句称呼竟然久违到陌生，不上不下地哽在喉间。

妇女包着深色头巾，脑袋又垂了些，像是没听见身后动静，专注进行着某种作业。

旻序紧抿着唇，气息轻浅，他想上前看看，又不知怎么脚步钉在了原地。

许久，久到眼眶酸涩，小腿僵麻，妇女才放松肩背，长出口气后擡起头，终于察觉到什么似的，转过头冲来人笑着招了招手。

旻序是靠母亲的面部腐蚀程度判断出这是哪个时间节点的。

那些本以为面容模糊的记忆里，连声音都已经远去。零零散散的碎片飘散开来，平常想回忆都抓不住始末，却在这个猝不及防的瞬间，碎片自动拼凑成面，时间线贯通，清晰得仿如昨天。

“阿序，快过来，有个好消息！”

母亲的大半张脸已经腐烂殆尽，剩一点皮肉黏连在骨头上，说话间还能拉扯出将断未断的肌肉纤维。左眼的眼皮也已经被腐蚀，眼珠会在两天后彻底剥落。

只有说话间上扬的尾音和微眯的右眼能看出笑意来。

就是这样的一张脸，穿越数百年光阴落进旻序眼底，依旧能奇异般安抚心潮，流水一样托着他的身体往前。

他站到母亲对面，隔着刻满图文的石案，动作僵硬着，不敢触碰，不敢有大动作。

母亲却始终沉浸在石案上，指着文本，仰头冲他欣喜道:“你看，根据监测数据，酸雨季很快就要过去了，这次会有很长时间的静默期，我们都能走出岩洞了！”

结束了又能怎样。

旻序脑中无端响起自己曾经的回应，话到口中，一张嘴又变成另一个答案：“不会再有酸雨季了，这次之后，人类会重建家园。”

母亲愣了一下，随后很快笑开，撑地站起来，隔着石案抱住旻序，边晃边说:“阿序说得对，我们还会有家。”

温热的，声音就响在耳际，比以往的任何一个梦都要清晰。

旻序捏紧指关节，没有动作，喉结滚了下，再出口的语气愈发笃定:“新家建在裂谷里，很结实，也很漂亮，还有耕地，有新鲜蔬果，食物从不短缺……”

母亲听完笑得更开心了，松开人，顺手揉了把旻序的头发，重新坐回地上，找了片石块递给他:“看来阿序对新家园的构想已经很成熟了，那就画下来吧，光嘴上说多不过瘾。”

旻序接过石块，神色肃穆，当真乖乖转身，找了处光滑些的岩壁，一笔一划刻下吊楼栈道，要给母亲看聚落的模样。

岩壁坚硬，石块硌手，旻序刻得用力，很快指尖磨破，渗出血迹。

脸侧突然伸出只手，握住他的手指，害他无法继续动作。

他皱着眉，狠狠挣动几下，挣不脱，就转头瞪身边人。

“好了，已经结束了，旻序？”

梁奉眉间凝着担忧，拇指挤进旻序掌心，一下下按揉，不断重复:“没事了，结束了。”

旻序阴沉着脸，几乎想给他一巴掌，但来不及做这么高难度的动作，第一反应先转头要看石案旁的身影。

却一脑门磕在了胶囊内壁。

这动作猝不及防，梁奉都来不及伸手垫一下，听见声响就是一阵心惊，下意识要扶起旻序的脸查看。

却被旻序偏着脸躲过，手背还挨了一巴掌。

他收回手，看着人从胶囊中跨出，问:“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听见似的，旻序黑着脸转身就走，梁奉连忙跟上。

起居舱内，在状似不经意地从旻序眼前晃过但没有引起丝毫注意的第二十多个来回之后，梁奉终于按耐不住地一屁股坐在了旻序对面，手肘撑着膝盖身体前倾，瞅着旻序的脸色缓声道:“是不是在跃迁的时候看见什么了？”

旻序失神的目光逐渐聚焦，凝在梁奉脸上，却没有反应。

梁奉心道不妙，擡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又比了个数字:“来，看这儿，这是几？”

旻序面无表情:“……滚。”

攻击力依旧，看来问题不大，应该只是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