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 41 章 （1/3）

第 41 章

视频从腕机中悬浮出半空，在梁奉眼前扩大，一瞬忽闪，就毫无预兆地钻出了一个布满血丝的白色眼珠，几乎是贴着梁奉的脸，占满了画面。

梁奉皱着眉，将全息屏推远了些。

紧接着画面一阵摇晃，镜头被固定，眼珠后撤开，梁奉这才发现背景昏暗，四周墙壁斑驳，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是随他去地球运行归航任务、在幻境中早已离开、实际上却还被关在聚落里的特遣队员们。

囚房光线幽微，地面躺倒的众人神志不清，被人破布袋一样堆栈在一起。

夜鸮身形干瘦，在画面中心站定，细长的脖颈向前弓着僵凝的弧度，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摄像头，画面卡顿了一样寂静无声。

盯了得有半分钟，那张被淡蓝光晕浅浅覆盖、照出的面部阴影仿若骷髅的脸，终于往前挪动了一点，褪去森寒死气，被光亮填上血肉。

一片寂静之中，缓慢而干涩地响起夜鸮的说话声：

“联合空间系统总装中心，‘孤舟’项目推进系统12号工程师，严玦，向伟大的人类基地问好！”

一滴水珠从浴缸边缘坠落，砸在地面，滴答一声。

梁奉眼皮一跳，凝视那张面部沟壑深刻的脸。洗手间内声音空寂，眼前的全息屏画面清晰，有一瞬他几乎要产生错觉——他面前站着的，是一位面容整肃的科研前辈，跨越数百年光阴与他正面相对。

但下一秒，夜鸮就毫无预兆地开始捧腹狂笑，笑声在昏暗中像腐朽的木门轴，转动间被挤压出一阵刺耳的咯吱声。

“爽！！太爽了哈哈哈哈！老子的名号在基地的基础进程里埋了二百七十三年，终于重见天日了哈哈哈哈哈！”

他神态癫狂，笑到最后没了声，深吸一大口气直起腰，倏地看向镜头：“怎么样啊旻序？在基地走路的时候跪下来瞧瞧，没准哪块钢板上就刻着你妈的名字，那可是她亲手给自己造的棺材板，现在给自己亲儿子垫脚，她一定很欣慰吧？”

他说着后退，擡脚狠狠踩在一人背上，一下接一下用力跺脚：“你看！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他离得有些远，只一对惨白的眼珠在黑暗中分外显眼，冲着镜头摇晃，不断放大：“看见没？看见了吗？用活人铺路的脚感是不错啊。”

那人被踩得溢出痛呼，挣扎着想要翻滚开，惹得夜鸮开始抓狂，更用力地踹过去：“闭嘴！地板是不会出声的！基地的地板会出声吗？告诉我！你们在基地走路的时候，地板会不会喊痛？！”

那人被踢得翻了个面，脸上糊满鲜血，努力仰头往镜头处看了眼。

是林卫庭。

视频被按下暂停。骂声戛然而止，洗手间里一时只剩了滴答水声和梁奉的吸气声。

他眉间紧皱，盯着画面中定格的模糊身形，片刻，开始手动拖动进度条。

先快速过了遍剩下的片段，见全都是夜鸮失控的情绪发泄，又果断回到开头重新播放。

画面中的夜鸮悚然伫立，口中吐字清晰。

“联合空间系统总装中心，‘孤舟’项目推进……”

“‘孤舟’项目推进系统12号工程师，严玦……”

“‘孤舟’项目……”

梁奉盯着夜鸮的口型，看着他不断强调那个基地中人人熟知的字眼，最后关闭视频，直接给对面拨去了通信。

他看着全息屏上正在请求连接的进度条，下颌线紧绷，指节在身侧攥紧，眸中翻搅着清晰的怒意和不明所以。

直到通信被接通，才瞬间情绪收敛。

“呦，这是谁啊？”夜鸮脸上已经沾了血，凑在镜头前，对被打断不仅没有恼怒，反而十分兴奋，“呦，来看看这是谁啊？”

他说着一把抓起林卫庭的头发，将镜头怼上去，狞笑道：“看看，这不是你们梁队长吗？”

林卫庭已经意识模糊，眼睫被血糊满，听见这话嘴唇费力地动了一下，但没发出声音。

梁奉看着屏幕上被迫展示的脸，手上悄无声息解锁了登陆舰的远程操控权限，口中周旋：“在聚落待了这么久，居然不知道你是参与过孤舟计划建设的前辈，真是失敬。”

估计是被“前辈”两个字恭维，夜鸮一松手将脑袋扔了回去，瞪着屏幕一副兴致盎然的模样，说出口的话却依旧不中听：“你们居然还敢把孤舟计划摆在台面上讲，不怕遭天谴？”

梁奉不动声色地笑了下：“孤舟计划的先烈为保卫故土牺牲，存活下来的人自当感怀，我们为什么不能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