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 61 章 (1/3)
第 61 章
基地在应对死亡时总有套仪式,往常都由梁擎钧领头,不管是远行还是病逝,反正都给人轰轰烈烈地送走。
在这里,牺牲被擡举得无比高尚,每一种死亡都是喜丧。
但这回缺了烘托气氛的领头人,基地聚合各方的轴心也已经被遗弃,那股长久以来积聚的风气突然就被打散,逐渐显露出独属于死亡的沉痛底色。
旻序毫无遮掩地穿过中央大厅时,再不像从前那样引起骚动。
他身体状况刚刚稳定,联席会又事务繁重,即便是用精神力操控,拖着个病体这么一刻不休地消耗也早就透支。
这会儿刚能下地,脚步还虚浮,脸色差得像是能随时晕倒。
好在路上遇到的人一个比一个恍惚,他行至其中竟也不算突兀。
到了研究所,旻序停在实验室门前,鼻息还有些重,几经调整才勉强平复。
门开的时候,里间光亮昏暗。
旻序盯着渐开的门缝,想看的人没看着,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摆在实验室中央的闪点胶囊。
闪点胶囊的密闭性极好,用于封存尸体再合适不过。
梁将军死得悄无声息,死后也没打算给人添麻烦,估计是觉得胶囊好处理,盖上盖儿就是个现成的棺材。
却没想到忤逆了他一辈子的儿子这回也没遂他的意,这会将“棺材”敞着盖儿,连了一堆不知道什么乱七八糟的管啊线啊的,在房间里滴答乱响,一副治不醒也得给他吵醒的架势。
旻序的视线在室内转了一圈,终于在被黑暗吞没的角落找到了梁奉——屈膝靠坐在墙角,歪着头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他迈步进门,脚步放得极轻,视线一直凝在梁奉身上,经过胶囊时顿了下,最终还是没有停留,走到了梁奉跟前。
梁奉睡得很沉,但并不安稳,唇角紧绷的弧度像是在煎熬着什么,眉眼被额发挡了,旻序看不见,但几乎能想象得出来耷拉着的模样。
他盯着看了许久,视线从嘴角到面颊,巡视到眼部的时候,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探出手,动作小心地撩开额发。
指尖触到发丝的瞬间,梁奉就惊醒一般猛地抽搐了一下。
紧接着旻序的手腕被死命攥紧,那一瞬间甚至响起了骨头错位的咯哒声,但他丝毫回缩的动作都没有。
他看着梁奉擡起头,一双眼睛随着动作显露,红得像是要滴血,看过来时不像清醒,倒像是被梦魇住了一般。涣散的眸光逐渐聚集,在看清旻序的脸之后,又刺痛般松手,挪开视线时,一瞬浮现的痛苦清晰可见。
手腕后知后觉地开始发疼,旻序怔忪着低头看了眼。
梁奉撑地站起,用力抹了把脸,看也不看地错身避开,仿佛将眼前立着的人当成了什么污染源,衣角都不愿沾。
灯亮起时,旻序的脸色更加苍白。
他身体发僵地站在原地,身后是梁奉捣鼓仪器的声音。
过了好似一个世纪,他才终于开口:“对不起。”
答应好替你保住父亲的命,没有做到,合该道声歉。
“他们说,”梁奉打断他,“我爸在进入胶囊之后,亲手改了数值……”
这话说出口,工具脱手,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梁奉皱着眉,弯腰去捡,但眼前一片重影,摸了几回都没摸到,反而把工具扫进了胶囊底部。
他弓着身顿了会儿,转而去工具箱里翻找。
“我不信。”
梁将军永远炽烈昂扬、坚定信仰,妻子牺牲能激情演讲,儿子逆反也毫不手软,毕生所求为的就是基地发展,怎么可能会在回迁这个节点自戕?
他不信。
工具箱被翻得叮哐作响,金属的碰撞声像砸在身上,让旻序内脏震荡,快要呕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