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雪日等待 (3/5)
“木老师,你和芮导……也会怕吗?”
“怕,自然的,现在也怕。但怕不是不往前走的理由。”
阴则迷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十月,芮云轻收到了一份特别的邀请。
是她的母校中央戏剧学院发来的,请她回去做一次讲座,给导演系的学生讲讲从学校到行业的这条路。她把邀请函放在茶几上,盯着看了很久。
“去吗?”木梳桐问。
芮云轻想了想。“去。”
讲座定在十月中旬的一个下午,地点是中戏的小剧场,那是芮云轻读书时最常待的地方。
她曾经在那里看了无数场戏,在那里第一次把自己拍的短片放给观众看,在那里决定了自己这辈子要做什么。
现在她站在台上,下面是几百个年轻的面孔,和她当年一样,眼睛里带着渴望和不确定。
她讲了自己刚毕业那几年,投出去的剧本石沉大海,拍出来的短片无人问津。
有人劝她换个方向,“女导演不好做”。她没有换,并不是因为倔,是因为除了这个,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她确定的事情,就是必须做好,她也坚信女导演会比男导演好。
往后,女导演只是导演,男导演也是导演,不会有那么多特殊的了。
她讲了《遗迹》,那部让她被看见的作品,很多人以为那是她的第一部作品,其实在那之前她已经拍了三年没人看的东西。
《遗迹》不是奇迹,是无数次碰壁之后终于找到的出口。
她也并没有传说的那么幸运于拥有许多天赋。
她也讲了《玫瑰公馆》,并没有讲那些波折,她只是说:“这部戏我等了很久。但等不是浪费时间,是让故事长成它该有的样子。”
她讲了迄今为止,她拍的所有作品。
讲座结束后的提问环节,一个女生站起来,她看起来二十出头,戴着黑框眼镜,手里攥着一本笔记本。
“芮导,我也想当导演,但我身边的人都说,女生不适合干这行,虽然,现在这个行业处境,已经好了许多,但我还是想问,您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芮云轻看着她,那个女生的眼神让她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不确定,但又不甘心。
“我没有坚持。”她说。
台下安静了。
“坚持的意思是,你在做一件很痛苦的事,咬着牙硬撑,但我不是。我拍戏,是因为我喜欢。喜欢到不做这件事,我就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所以不是坚持,是选择。你选择做你喜欢的事,然后承担这个选择带来的所有后果,别人怎么说,不重要。也不是不在意,只是,我坚信,我坚信我们会被看见,女性,也不被定义。”
“也是一种责任,一直责任,源于我想要的,我们共同想要的。我需要这一份责任,需要这一份被看见。哪怕不被看见,也许没有人能够理解,但,我始终相信,我们女孩子,成为导演,一定是能够站在山峰的。”
那个女生看着她,眼眶慢慢红了。她用力点了点头,坐下了。
讲座结束后,芮云轻走出小剧场,十月的北京,银杏叶黄了一整条街。
她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些金黄色的叶子在风里翻飞。
木梳桐站在她旁边,穿着那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讲得好吗?”芮云轻问。
“好,特别是最后那段。不是坚持,是选择,是坚信,是责任。”
芮云轻笑了笑。“那段是临时加的,看见那个女生的眼神,忽然就想说了。”
两个人沿着银杏道慢慢走,落叶在脚下沙沙作响,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们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