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倒影与草莓蛋糕 (3/5)
不同于回答秦书时的随意敷衍,这一次,她停了下来,低头看了看指间明灭的烟头,像是在审视一个陌生的习惯,刻意解释道:“没瘾。只是觉得……心累的时候,会想点一支。” 说完,她甚至鬼使神差地将烟盒递向凌又又,“你抽吗?”
凌又又擡手抓了抓刚洗完还未吹干、显得格外蓬松柔软的黑色短发。她淡笑着摇头,眼神干净:“我不会。队里管得严,抽烟被发现要重罚的。”
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周知夏立刻擡手,将指间那支刚点燃不久的香烟,狠狠地摁灭在旁边垃圾桶顶部的砂石里。燃烧的半截烟身被无情地抛弃,投入了桶内。
“嗯?”凌又又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看着她的动作,“不抽了?”
“嗯。”周知夏将烟盒和打火机塞回口袋,语气自然,“走吧。” 说完,她率先迈开步子往里走。
走到凌又又身边时,凌又又极其自然地伸手,为她掀开了通往室内、隔绝冷气的厚重帘子。动作流畅,带着一种下意识的体贴。
周知夏微微仰头看着她,心里无声地感叹了一句:“个子高……真好。” 她168cm的身高在普通女性中绝不算矮,奈何发小秦书是练跨栏的,林砚冰是练跆拳道的,还有一个罗胜男,女特警!丧心病狂一个个都恨不得奔着180cm去,身材比例更是优越得不像话。
跟这三个帅得掉渣的妞儿一起出门,结果可想而知——她永远是衬托、被“晾”的那个。女的不会多看她一眼,男的更不敢轻易上前招惹。
秦书的办公室延续了她一贯的“实用主义”风格,宽敞明亮,但装饰简洁得近乎冷硬,唯一的亮点是占据一整面墙的巨大落地窗,视野极佳。
“又又,想吃点啥?我这儿的厨房可没生鱼片那玩意儿,那都不是正经人吃的!”秦书大大咧咧地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拿着手机发语音布置厨房,隔着桌子问凌又又,“你要实在馋那口,自己点外卖啊,我不拦着。”
凌又又坐在沙发上,背脊挺直,规矩又腼腆地笑了笑:“我不挑食,都行。其实……我也不太爱吃日料的。” 语气真诚。
秦书在手机上戳了几个字,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扯起,发出一连串嗤嗤的笑声,肩膀都跟着抖。
“那就好!那就土芹菜爆炒个雪花牛肉片儿!再弄半只白切走地土鸡,要鸡皮黄澄澄的那种!一碗海参蒸土鸡蛋羹!再来一碗山野菜清汤!清清淡淡,营养均衡!多好!”
她越说越得意,最后总结陈词,带着点小傲娇,“我就不爱吃那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
周知夏慵懒地歪在旁边的单人沙发里,闻言斜睨了秦书一眼,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连连点头附和:“对对对!我们秦老板最懂生活,最会吃了!是美食界的标杆!” 语气里的调侃意味浓得化不开。
她早就习惯了秦书这种直来直去、带着点故意嚣张的劲儿,就爱跟她斗嘴。目光转向凌又又,语气自然而然地放柔了些:“又又,是哪个‘又’字啊?”
凌又又微微低下头,似乎很认真地想了想,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再擡眼时,她轻声念道:“‘又得浮生一日凉’的‘又’。”
周知夏微微一怔。这句带着淡淡寂寥与禅意的词句,从一个刚二十出头、本该活力四射的顶尖运动员口中念出,再结合她之前提及的“退役”、“伤假”,以及眉眼间偶尔流露的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周知夏只觉得这孩子的一言一行,都仿佛裹着一层薄雾,藏着许多欲说还休的故事,与她青春洋溢的外表形成了强烈的违和感,引人探究。
秦书心里的问号越堆越大。这个往日里忙得脚不沾地、约顿饭比登天还难的心理学界劳模,怎么就突然闲成了失业青年?天天泡在她这健身房,比打卡上班还准时。
她逮着机会“严刑逼供”了好几天,才终于从周知夏嘴里撬出点干货。
“我在治疗过程中,发现那位领导的女儿,可能被人恶意诱导服用了过量药物(OD),就报了警。现在案子正在调查,所有相关涉事人员都在接受审查,”周知夏的声音平静无波,像是在陈述别人的事,“包括我,以及我们整个机构。”
“接受审查?!” 秦书听得倒吸一口凉气。她知道昭衡的地位,更清楚周知夏在其中的分量。这种事,简直像一颗重磅炸弹。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探身,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具体……怎么回事?严重吗?”
周知夏正对着镜子做哑铃推举,流畅的手臂线条在发力时绷紧。她通过镜面反射,看了一眼秦书那张写满紧张和八卦的脸,继续着动作,语气依旧平淡:“敏感事件,涉及未成年人。调查期间,警方通常不会对外通报细节。”
秦书虽然出身体育世家,天不怕地不怕,但也知道有些红线不能碰。她识趣地没再追问细节,只是紧跟着关切道:“那你呢?你没事吧?会不会……”
周知夏做完最后一组,“砰”一声将哑铃稳稳放回架子上,抓起旁边的汗巾擦了擦额角和颈间的细汗,动作利落。
“放心。负责案子的是胜男。”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已经配合做完第二次笔录了。目前的要求是不能离开本市,其他的……” 她耸耸肩,露出一抹带着点无奈又有点无所谓的笑,“就等着呗。”
罗胜男——她们发小圈里的另一个狠角色,C市城中区刑警支队副队长,特警队出身,出了名的铁面无私、雷厉风行,人送外号“女罗刹”,是个能把天聊死的“锯嘴葫芦”。
秦书一听是罗胜男负责,心里莫名踏实了几分,但又有点悻悻。她帮周知夏拿起旁边的水壶递过去:“行吧,有胜男在,总归不会让你吃亏。别的我也不懂,你人没事儿就行。
不过,”她话锋一转,上下打量了周知夏一番,眼神挑剔得像在评估一件待修复的艺术品,“你看看你这手臂线条,啧啧,松散得没眼看。还有这臀线,明显下垂了!真不打算请个私教好好雕琢雕琢?就凭你这脸蛋和气质,我敢打包票,我这儿的教练,估计都排着队想给你免费上课,哈哈哈!”
周知夏接过水壶,仰头喝了几口,闻言轻笑一声,眼波流转,带着点戏谑瞥向秦书:“怎么?秦老板这是……不愿意亲自下场指导了?”
“我?”秦书夸张地指了指自己,一脸“你在开玩笑”的表情,“我哪有空?你自己看看,这才几天?我这儿的员工跟你熟得都快超过我这个正牌老板了!前台小妹见着你比见着我笑得更甜!保洁阿姨都跟你聊上家常了!周博士,你这‘洞悉人心、润物无声’的本事,真是用到我老窝里来了啊!”语气半是抱怨半是佩服。
做完今日份的训练,周知夏冲了个澡,换回那身剪裁得体的职业装,将换下的衣物和洗漱用品仔细收进她那容量惊人的托特包里。看了看腕表,她拎起包准备离开。
秦书还想留她吃晚饭:“真不吃点?厨房今天有新鲜的……”
“不了。”周知夏打断她,晃了晃手里一个印着简约花纹的保温袋,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你忘了?今天周五,得去疗养院看你干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