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水晶虾仁与冠军道服 (3/4)
凌又又像是被这句话戳中了什么,猛地坐直身体,一边揉着还有些惺忪的脸,一边把放在腹部的健身包往腿上推了推。她看向周知夏,眼神里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任性,回答得简洁又独断:“不想做运动员了,就想试试……当个普通人的感觉。熬夜看喜欢的东西,不算放纵吗?”
这话里明显带着点赌气的成分,配上她刚睡醒还有点懵的样子,听得周知夏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两人走进场馆,里面果然空旷安静。然而,在她们预定好的那片专业训练地垫区域,竟然已经有人了。
一个同样穿着雪白道服的女孩,正在垫子上压腿。她的动作流畅而充满力量感,在横叉和竖叉之间丝滑地转换。这横竖叉的感觉与舞蹈演员那种追求极致柔美、如柳枝拂水的韵味截然不同。她的动作带着一种筋骨舒展到极致后、由内而外迸发出的凌厉刚劲,凛然之姿毕现,充满了武者特有的力量美感。
看到凌又又和周知夏进来,女孩刚才还压着横叉,此刻却直接绷直双腿,像个装了弹簧的娃娃般,“噌”地一下从垫子上稳稳蹦了起来,动作干净利落。对着凌又又恭敬地点头:“师姐上午好!” 声音清脆利落。
“嗯。”凌又又点点头,摊开手掌,自然地指向身边的周知夏,语气礼貌地介绍,“袁曲,这是夏姐,咱师父的发小。今天开始跟我学点跆拳道基础。” 她省略了“学费是美食”这个关键细节。
名叫袁曲的女孩目光飞快地在周知夏身上扫过,眼中只有一刹那的诧异掠过,随即就恢复了平静,没有过多探究。以她跟凌又又差不多的身高仅需跨一小步,就到周知夏面前,伸出手,笑容爽朗大方:“您好夏姐!我叫袁曲,也是省跆拳道队的,是又又师姐的师妹。今天休息,师姐答应请我吃午饭,我就厚着脸皮跟来蹭场地练练了!” 她的目光坦荡,带着运动员特有的阳光气息。
周知夏微笑着与她握手:“你好,袁曲。” 这个名字……好像有点熟悉?似乎在哪儿听过?周知夏快速在记忆库里检索了一下,暂时没对上号。
“夏姐有健身基础,体能应该不错,但在跆拳道这块还是零基础。”凌又又走到自己的健身包旁,一边拉开拉链,一边对周知夏说,“我建议从最基础的马步和步伐开始,先找找感觉,适应一下发力方式。” 她说着,从包里拿出一个透明防尘袋,里面整齐地叠放着一套崭新的白色道服。
凌又又拍了拍袋子,将它递给周知夏,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珍重:“这套道服,是我13岁那年,第一次拿到区运会冠军时,林教练送的奖励。当时觉得太珍贵,没舍得穿来训练,结果没过多久就发现……长个儿穿不下了。” 她笑了笑,目光扫过周知夏的身材,“165的码,我看你穿应该正合适。去换上吧。”
站在一旁的袁曲,在看到那套道服的瞬间,眼睛倏地睁大了,惊讶的目光直直投向凌又又,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很快又用力咬住了下唇,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只是眼神变得更加复杂。
周知夏接过那个透明的防尘袋,入手的面料触感细腻柔软,比她想象中更轻盈。手上突然拿着一种自己完全没接触过的服饰,她一时竟有些无从下手,不知道该先拆袋子还是先研究怎么穿,生平第一次生出一种类似“云深不知处”的茫然感。
她有些无奈地擡头看向凌又又,正好捕捉到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带着点促狭的忍俊不禁。
“需要我帮忙吗?”凌又又挑眉,嘴角噙着笑意。
周知夏认命地叹了口气:“额……我尽量……试试吧。” 语气里带着点难得的笨拙和不确定。
凌又又闻言,脸上笑意更浓。她面向周知夏,开始倒退着往更衣室方向走,边走边说,语气带着点怀念和调侃:“我一直觉得夏姐是无所不能的。师父总跟我们提起你,说你可厉害了,是心理学博士,洞悉人心。”
同时她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在自己眼前比划了一下,模仿着林砚冰的语气,“‘谁也说不过她,谁也逃不过她的眼睛!’ 我们可崇拜了!”
周知夏被她这模仿逗乐了,也想起了她们发小间的专属梗,一边跟着走,一边笑着回敬:“术业有专攻嘛!吵架第一名,也比不过打架第一名啊!以前我们几个发小一起玩的时候,有你师父这个‘打架冠军’镇场子,我们干什么可都是横着走,压根不带怕的!” 这话精准地复刻了当年林砚冰夺冠后,她们互相调侃的场景。
果然,凌又又嘴角那抹得意的小笑容瞬间僵住。她猛地停下脚步,抿住了唇。这一抿,力道似乎有些大,将那本就如同粉色樱花瓣般柔嫩的唇色抿得微微失了些血色,呈现出一种更加诱人、更加脆弱的柔粉。
周知夏贪看着这抹动人的颜色,心神微晃,差点没注意撞上突然停下的凌又又。
凌又又反应极快,在她撞上来之前,已经伸出手,稳稳地抓住了她的胳膊,将她轻轻拉开,保持了安全的距离,然后才若无其事地转身继续带路。
周知夏定了定神,好奇地问:“你师父……没跟你提过‘打架冠军’这个梗吗?”
凌又又摇摇头,眼神带着询问。
周知夏便把当年林砚冰18岁勇夺全运会金牌后,她们几个发小激动庆祝,自己调侃她是“打架冠军”,结果反被林砚冰封为“吵架冠军”的趣事,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
凌又又听着,脚步渐渐慢了下来。她转过身,略微侧低下头,目光落在周知夏脸上。然后,她微微躬下身,凑到周知夏耳边。少女温热的气息带着清新的洗发水味道,轻轻拂过周知夏敏感的耳廓。
凌又又压低了声音,清朗的声线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强者的傲然和属于少女的俏皮,清晰地送入周知夏耳中:
“那……夏姐,” 她顿了顿,气息微拂,“我~也是‘打架冠军’哦!”
也许是距离太近,也许是周知夏的耳朵格外敏感,也许是凌又又那清朗又带着点小骄傲的声音太过蛊惑人心……
周知夏只觉得一股细微却强烈的电流,从被气息拂过的耳廓瞬间窜遍全身,激得她头皮微微发麻,心尖不受控制地重重一颤!
许多年后,每当周知夏看到那种阳光穿透云层、形成一道道神圣光柱的丁达尔现象,当世界在那空灵澄澈的光束中仿佛被瞬间净化,美好到让人头皮发麻、灵魂震颤时,她都会无比清晰地忆起这个瞬间——少女温热的气息,清朗的声音,以及那句带着力量与稚气的声明,如同神启之光,猝不及防地劈开了她精密运转、壁垒森严的世界。
更衣室里,周知夏换上了那套165码的道服。
衣服的质地远超她的想象,细腻柔软,触感如云似雾,轻盈得几乎没有重量。穿在身上,异常服帖舒适,仿佛是身体的第二层肌肤,毫无束缚感。
面料绝对是专业级别的,柔韧透气,上面的品牌logo没见过,内衬一个极其低调的刺绣标签,写着几个她不认识的韩文。
周知夏一直认为,从纯粹的美学角度出发,跆拳道服是世界上最具魅力的专业运动服装之一。最简洁利落的剪裁,最极致的黑白配色,完美融合了东方的含蓄优雅与现代的力量感。
然而,当这份优雅与力量真正加诸己身时,周知夏还是遭遇了滑铁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