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道服秘辛与心理风暴 (3/4)
凌又又看着周知夏紧锁的眉头和眼中深藏的忧虑,几乎没有犹豫,立刻点头:“我们不介意!但是……” 她小心翼翼地问,“夏姐,能问问……到底发生什么了吗?是工作上的事?” 袁曲也紧张地扒着前座椅背,竖起耳朵。
恰好前方亮起红灯,周知夏缓缓将车停下。
她看着跳动的红色数字,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再开口时,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沉重:“你们知道我这段时间一直在‘休假’。其实,那不是休假。”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是我负责的一个女性心理援助公益项目,出了大问题。”
她侧头看了一眼凌又又和凑上来的袁曲,两人的表情都写着“求知欲”。“项目一直得到一位重要女领导的支持。不幸的是,她患有抑郁症的女儿,也是我们机构的治疗对象。” 周知夏的声音低沉下去,“大约一个月前,在一次深度催眠治疗过程中,我无意间发现……她被引诱进行OD。”
“OD?”凌又又和袁曲异口同声,满脸困惑。
“Overdose,”周知夏迅速解释,为了让她们理解这个抽象而危险的概念,她打了个触目惊心的比方,“药物过量。就像给一辆普通家用小轿车,强行灌进航空燃油,引擎根本承受不住,结果只有一个——彻底报废,车毁人亡。这是非常危险的成瘾行为,严重时会致命。”
“哦!懂了!”袁曲恍然大悟,随即又有点茫然地蹦出一句,“我们也有反兴奋剂考试,知道乱吃药不行……但这好像不太一样?” 周知夏几乎可以确定,这姑娘的思维跳跃速度堪比顶级跑车,一般人连尾灯都看不到。
“更严重的是,”周知夏的声音更沉了,“顺着这条线查下去,发现另外三个卷入此事的未成年女孩,都跟我负责的这个公益项目有直接关联。背后……很可能牵扯出一个专门针对、伤害未成年女孩的恶性犯罪网络。” 她重重呼出一口气,仿佛要吐出胸中的块垒,“运行董事主张立刻暂停整个公益项目,规避风险。”
“我最大的让步,是同意暂停项目中涉及未成年人的部分。”
周知夏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方向盘,语速加快,带着压抑的激动,“但项目其他部分,那些帮助成年女性走出家暴阴影、职场PTSD、产后抑郁的板块,应该继续运行!全国还有那么多在黑暗里挣扎、等着我们拉一把的女性!我和我的团队投入了那么多心血,不能因为这样,就让整个灯塔熄灭!”
前方的绿灯亮起,周知夏启动车子,汇入车流。短暂的停顿后,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疲惫:“我和运行董事在这个根本问题上,产生了巨大分歧。我们俩……在董事会上爆吵了一架。” 她用了“爆吵”这个词,难以想象一贯冷静自持的周博士,会与人发生如此激烈的冲突。
凌又又听到“爆吵”两个字,心口莫名地揪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中了。她不明白这种突如其来的难受从何而来。
“结果……是我输了。”周知夏的声音平静下来,却更显苍凉,“我当场提出辞职。董事会没有批准,但我的工作……被无限期搁置了。” 她看着前方川流不息的车河,眼神有些空茫,“这个项目,从立项到现在,刚过两年。它像一颗种子,艰难地破土,顽强地生长。” 她的声音里注入了一丝温度,带着回忆和珍视:
“我们帮助过被家暴十几年不敢出声的阿姨,帮她拿到了离婚判决书,看着她开了自己的小裁缝铺,笑容重新回到脸上;我们辅导过因职场性骚扰患上严重焦虑的白领,帮她重建自信,现在她跳槽去了更好的公司,成了部门骨干;我们还定期给偏远地区的女校、工厂女工宿舍送课,教她们认识情绪、保护自己……两年,近百位女性,她们成长的故事,就是项目价值的证明。”
车厢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这份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沉重。
半晌,凌又又才声音有些干涩地问:“那……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她从未接触过“公益”这么宏大的字眼,更没想过它背后会牵扯如此复杂的状况。
“情况……更糟了。”周知夏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无力,“我的助理刚刚哭着告诉我,运行董事绕过我,直接给董事会发了正式建议函,提议……永久取消整个‘萤火’项目。” 她念出项目名字时,带着一种锥心之痛,“今天,他还试图强行调派我的助理去外省一个无关紧要的分部挂职。助理拒绝,他就……语带威胁。”
凌又又震惊地看着周知夏的侧脸。她无法理解,一个人怎么能对自己倾注了如此多心血、承载着那么多人希望的事业即将被腰斩,还能如此冷静?甚至……优先想着去安慰一个吓哭的助理?她难道不会愤怒?不会绝望吗?
“目前还只是不确切的消息。最坏的结果,无非是我离开昭衡。”周知夏的声音异常平静,但这份平静下,是汹涌的暗流,“但我那个助理,她不一样。她是个很有心理学天赋的孩子,敏感、共情力强,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她需要这个平台,需要学习和成长的机会。”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们都祈祷事情不会走到最坏那一步。整个团队……付出的心血和热爱,实在太多了。如果‘萤火’真的熄灭……” 她没再说下去,只是长长地、沉重地叹了口气。
接下来,三个人谁也没再说话。沉重的气氛像无形的铅块压在车厢里。周知夏通过后视镜,看到凌又又和袁曲都怔怔地望着窗外,眼神有些空洞,似乎还沉浸在刚才那番话带来的冲击中。
“怎么了?是不是……听这些太沉重了?不舒服?”周知夏轻声问。
“不是,”凌又又摇摇头,转回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前方,“我们……好像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运动队那个单纯的环境。这些事情……在社会上,是不是就像……就像训练时不小心擦破皮一样常见?”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认知被颠覆后的茫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周知夏瞬间明白了。之前感受到的凌又又和袁曲身上那种微妙的、与年龄不符的沉重感和异样,或许正来源于此。她们的世界,或许正在经历某种剧烈的震荡。这震荡,很可能与公平或者阴谋有关。
“你们从小就在这个城市长大,对吗?”周知夏的声音放得更加柔和。
两人点点头。
“那就好。”周知夏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安抚的意味。她放慢车速,指着路边一个灯火辉煌的大型商场,柔声说:“还记得吗?这里,十年前,可是咱们市最大的儿童乐园。有巨大的摩天轮,呜呜跑的小火车,还有转起来叮叮当当响的旋转木马。”
凌又又微微倾身看向窗外,眼中闪过一丝追忆的光:“记得的。小时候,妈妈周末常带我来这里,我最喜欢玩碰碰车,撞得可开心了。”
“是啊,”周知夏的声音带着时光流逝的感慨,“承载了那么多孩子欢声笑语和美好记忆的地方,现在不也消失了?变成了钢筋水泥的商场。新的儿童乐园当然更大更豪华,只是搬到了城市边缘,开车要将近一个小时,门票价格嘛……” 她耸耸肩,“也翻了不止十倍。所以,你们看,没有什么是永恒不会消失的,无论他们曾经多么有意义…”
凌又又有些不解地看向周知夏,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
周知夏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过来人的通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你们呀,就像被精心呵护在无菌培养皿里的冠军苗子。运动队的环境相对纯粹,教练们大都是直来直往、有一说一的性子,教给你们的是‘更快、更高、更强’的硬道理,可教不了社会上那些弯弯绕绕、虚与委蛇的‘游戏规则’。”
她顿了顿,为了让她们更容易理解“认知复杂度”这种抽象概念,打了个比喻:
“这就像你们在赛场上,脑子里装着清晰的得分规则、对手分析、战术布局。但在社会这个大擂台上,你们熟悉的‘规则手册’可能不太管用,甚至压根没发到你们手上。你们的‘认知工具箱’里,对付训练和比赛的‘专业扳手’很多,但应对复杂人际和权力博弈的‘多功能瑞士军刀’,可能还没配齐。”
“不过,”周知夏话锋一转,语气轻松了些,“这也恰恰是你们的优势!简单纯粹的环境,才能让你们心无旁骛地打磨技艺,把天赋发挥到极致,站上最高的领奖台嘛!要是整天琢磨那些勾心斗角,哪还有力气去踢那么漂亮的旋风踢?”
袁曲立刻不服气地举手“抗议”:“才不是呢夏姐!师父总说,训练和比赛都要‘带着脑子’!不能傻练!要分析!要动脑筋!我们可不单纯!” 她努力挺起胸脯,证明自己不是“傻白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