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沉重的羽翼 (2/4)
周知夏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凌又又的解释看似合理,但她总觉得那平静语气下,似乎还藏着点什么。
是维护队内团结?还是不屑于跟“小男孩”计较?亦或是…习惯性地独自承担?她心里琢磨着,但终究没再追问。有些答案,或许直接去问林砚冰那个“如来佛”更合适。
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走走停停。周知夏注意到副驾驶座上的人异常安静。凌又又靠着椅背,头微微偏向车窗方向,双眼紧闭,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没什么血色的直线,呼吸似乎也比平时轻浅了些许。整个人像一只暂时收起羽翼、疲惫栖息的鸟。
这副隐忍的模样,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周知夏心上。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做出了决定。在一个可以掉头的路口,她果断打灯转向。
“又又,” 周知夏的声音放得格外轻柔,仿佛怕惊扰了她,“今天咱们的训练取消。我送你回去休息哈。”
凌又又缓缓睁开眼,眼底带着一丝被识破的怔忪和来不及掩饰的虚弱。她张了张嘴,似乎想习惯性地拒绝,但小腹深处那阵熟悉的、冰冷沉重的绞痛适时地袭来,让她瞬间卸了力。最终,她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带着点如释重负的妥协:“…麻烦知夏姐了。”
这一次,周知夏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巷陌里。周知夏的心头莫名地萦绕起一丝怅惘。
什么时候邀请…到时候…车子能停哪里…要带什么礼物…这些念头像水泡一样毫无预兆地冒出来。她不禁失笑,轻轻摇了摇头,对自己这不着边际的“放射思维”感到几分无奈和…一丝隐秘的期待。
就在这时,手机“嗡”地一声震动,屏幕亮起。周知夏甚至不用看发件人名字,那扑面而来的、带着强烈存在感的信息风格,除了林砚冰,不作他想。
【阿冰】:晚上下班滚来天道!必须来!!不来我杀你家去!顺便老实交代凌又又怎么回事![菜刀][菜刀][菜刀]
傍晚,城市的霓虹次第亮起。位于市中心的“天道’’巨大的落地窗内灯火通明。这里与其说是健身场所,不如说是老板秦书为自己和兄弟姐妹们打造的“据点”。空气中混合着汗水、消毒水和皮革的味道。
此刻,在秦书办公室最里面那张巨大的、能当床用的皮质沙发上,正上演着“铁三角”的经典画面。
林砚冰毫无形象地整个人“大”字形仰躺在沙发一端,两条长腿直接架在了旁边秦书的腿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疯狂戳点,嘴里噼里啪啦:“老秦!你眼瞎啊!左边!左边草丛里蹲着三个!你他妈冲过去送人头吗?!闪现!闪现会不会?!哎呦我去!猪队友带不动啊!”
被她压着腿的秦书,同样以一种极度“松弛”的姿势瘫在办公靠椅改装的电竞椅上,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她一手握着手机,一手烦躁地抓了抓自己半扎的小揪揪,毫不客气地回怼:“%*&¥#!林砚冰你喊个屁!你让我来左边,结果自己缩塔下清兵?!卖我卖得这么熟练?!我看你才是对面派来的卧底!”
她手指操作更快,屏幕上的角色一阵眼花缭乱的操作,“啧,死了死了!这把没了!都赖你!”
周知夏则占据了沙发的另一端。她脱下了外套,穿着舒适的棉麻衬衣,手里捧着阅读器,膝盖上还搭着一条薄毯。暖黄的阅读灯在她身侧投下柔和的光晕。她似乎已经习惯了身边这两个“噪音制造机”,目光沉静地停留在墨水屏幕上,偶尔端起旁边矮几上的温茶抿一口。
“砚冰,” 周知夏翻过一页书,头也没擡,声音温和平静,像一股清流注入两个“网瘾少女”的喧嚣,“今天不是有上头来人搞选拔?晚饭不用作陪?你这个总教练就这么溜了?”
“诶!老秦!中路高地!守一下守一下!” 林砚冰还在奋力操作,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嘴里却分心二用地回答,“切!陪什么陪!来的都是原来同门师兄弟姐妹,谁还不知道谁那点底细?领导在场,大家放不开,表面功夫做得累死个人!我在那儿杵着,跟哪边话说多一些都有人借题发挥,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不想惹麻烦!没意思?真心想叙旧的自然会找我。不找拉倒!”
她手指飞舞,嘴里噼啪不停,“我又不想升官发财,就想安安静静做个好教练,带出几个好苗子。这点觉悟,领导们懂得很!诶!赢了赢了!险胜!老秦,你这波守家还行!”
她终于放下发烫的手机,长长舒了口气,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盘腿面向周知夏,脸上还带着激战后的兴奋红晕。
“阿冰,不是我说你,” 秦书也扔下手机,揉着被林砚冰压麻的腿,没好气地开口,“%*&¥#,你让我去左边,结果自己卖队友!你故意的吧!” 她抓起旁边果盘里的一颗葡萄扔进嘴里,含糊不清地继续,“就你们那地方,水浅王八多,庙小妖风大的!整天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体育佬搞政治,那费劲的样子,真的,我看着都烦!你干脆辞了算了!来我这儿,给你个总教头当当,自由自在多好!省得受那窝囊气!赚的只多不少!”
周知夏终于从书里擡起头,不赞同地看了秦书一眼,语气带着了然的笑意:“你可别怂恿她。她这性子,真离开体制的‘温床’,凭她那点人情世故的‘段位’,活不过一集就得让人生吞活剥了。”
她转向林砚冰,眼神笃定,“让她在里面待着挺好。只要她不争不抢,凭本事吃饭,安安稳稳混到高级职称退休,绝对没问题。对吧,砚冰?”
林砚冰嘿嘿一笑,像个被戳穿心思的孩子,得意地冲秦书扬了扬下巴:“听听!还是我们周博士最了解我!我这叫大智若愚,懂不懂?” 她忽然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锁定周知夏,脸上八卦之火熊熊燃烧,“诶?对了!知夏!你还没交代呢!你跟凌又又怎么回事?看着还挺熟?她什么时候教你跆拳道了?怎么就勾搭上的?”
该来的终究躲不掉。
周知夏放下阅读器,无奈地叹了口气,目光投向秦书,意思很明显:该你解释了。
秦书接收到信号,立刻举起双手作投降状,一脸无辜:“天地良心!这事儿跟我关系真不大!她们俩认识纯属缘分!天大的缘分!” 她指了指周知夏,又指了指林砚冰,“你那个宝贝徒弟,前阵子在我这儿办了张VIP年卡,最近说是跟你请了伤假常来这儿加练体能也让师兄给做复健。我呢,就是看小姑娘顺眼,有天练完留她和周博士一起吃了个便饭…再后面的事儿……”
她朝周知夏俏皮地眨了眨眼,拖长了语调,“嘿嘿,我就真不知道咯!周博士,您自己交代?”
周知夏知道秦书这是在给自己递话头,顺着她的话开启了话题,也巧妙地把各种敏感信息暂时隐去:“说起来,我记得那年她还在你带的少年队集训?好像还没这么高。” 她眼神飘向训练馆明亮的灯光,似乎在回忆,“那天在这儿见到她,第一眼差点没认出来。气质变化挺大的。后来…是没选上国家队?” 她问得尽量自然,把话题引向林砚冰最熟悉的领域——她的徒弟们。
果然,一提起凌又又,林砚冰瞬间就像被按下了开关,整个人都亮了起来,连游戏都不香了!她盘腿坐直,双手比划着,开启了滔滔不绝的“爱徒事迹报告会”:
“说起我这个徒弟啊!啧啧啧,我都不知道是该说跆拳道旺她,还是妨她了!那经历,简直了!比小说还跌宕起伏!” 她眼中闪烁着骄傲又心疼的复杂光芒。
“还记得我刚从国家队退下来,回省里接手这个烂摊子的时候不?” 林砚冰陷入回忆,“整个队伍,青黄不接,要人没人,要成绩没成绩!愁得我头发一把一把掉!没办法,只能从头开始,搞‘选材计划’,跟筛金子似的,一个市一个市,一个学校一个学校,连各个俱乐部都没放过!筛人,选人。”
她顿了顿,拿起杯子灌了口水,润润嗓子:“就在那时候,我一个自己开了跆拳道馆的师妹,拉我过去指导。去了两次,她就神神秘秘地给我推荐了个小丫头片子,就是凌又又!哎呦,你是没见着当时那小家伙!刚刚开始练,瘦瘦小小的,但那眼神,贼亮!专注力强!又看了她父母的身高和体型,太好了!我当时那个心花怒放啊!” 林砚冰激动地一拍大腿,仿佛回到了当年,“我立马就蹲她面前,问她:‘丫头,条件这么好,以后想不想来省体校?跟着林教练练?’”
林砚冰说到这里,脸上表情变得极其生动,她夸张地擡起手,在身前比划了一个大大的“×”,模仿着当年小凌又又的语气和动作:“结果你猜怎么着?那小丫头片子,眼皮都没擡一下,脆生生地就甩给我一个字——‘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