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恋爱警报 (3/4)
她忍了忍,还是解释道:“你是不是会本能地,想伸手去托一把那个一直被悬在半空、看起来弱小无助的孩子?”
她顿了顿,组织着更清晰的语句,“我姥姥,她骨子里并不是那种重男轻女的老顽固。问题在于,我们家的情况,恰好就是‘女强男弱’的极端典型。我妈,光芒万丈,才华横溢;我舅舅,平庸懦弱,一事无成。姥姥看着自己一手带大的两个孩子差距如此悬殊,她潜意识里…会产生一种‘补偿心理’。她觉得是自己没把儿子培养好,让他处处不如姐姐,在家庭里被边缘化了。她试图伸手去‘托’一把儿子,去‘平衡’这种巨大的落差,这是她作为母亲维系家庭角色平衡的一种本能反应罢了。”
她最终还是没忍住,换了一边手拿电话,起身轻手轻脚地走进厨房。打开顶灯,啪嗒一声点燃了一支细长的香烟,顺手打开了油烟机。
嗡鸣声响起,淡蓝色的烟雾袅袅升起,在灯光下盘旋。“只是她老人家万万没想到,她这个‘扶不上墙’的儿子,不仅没出息,还胆大包天到用亲妈的‘重病’做局,坑害自己的亲姐姐……”
周知夏的声音在油烟机的背景音里显得有些飘渺,“不然,你以为姥姥为什么能在我妈离婚后,二话不说就承担起照顾我的责任,让我妈毫无后顾之忧地去拼事业?为什么最后把所有的遗产,越过儿女,直接留给了我?而我那个舅舅,连个屁都不敢放?这都是姥姥在用自己的方式,给这段被舅舅搅得一团糟的亲情,保留最后一点体面。外人看不懂,只觉得老太太偏心,其实她心里跟明镜儿似的,清楚着呢。”
“啪——!”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异常清脆响亮的声音,绝对是手掌与大腿的激情碰撞。“得!高!实在是高!” 秦书的声音充满了恍然大悟和由衷的佩服,“你姥这是人精儿啊!表面上看是‘端水’,其实骨子里就是想用这种方式补偿你妈!用她自己的付出来弥补儿子造的孽!啧,高!”
她感慨万千,“你看看我外公和我爷爷当年是怎么联手整治我那个不成器的亲爹的?就一招——经济制裁加舆论压力!直接让我爹怂得跟个鹌鹑似的,从此对我妈死心塌地,天天鞍前马后陪着她‘花开富贵’去了!老人家们的手段,深着呢!”
“哈哈哈…” 周知夏被秦书生动的描述逗笑,轻轻吐出一口烟圈。看着烟雾在油烟机的吸力下迅速消散,她忽然觉得口中的烟味变得索然无味,随手将剩下的大半截摁灭在水槽里。厨房里只剩下油烟机单调的嗡鸣。
“诶!周大博士!” 秦书话题转得比漂移还快,声音瞬间切换成贱兮兮的八卦模式,带着一种“终于被我逮到了”的兴奋,“说正经的(虽然她听起来一点也不正经),你…是不是对阿冰家凌又又小朋友,有点‘那个’意思了?” 她把“那个”两个字咬得百转千回,意味深长。
周知夏的心跳,在秦书问出这句话的瞬间,微妙地漏跳了一拍。厨房顶灯的光线有些刺眼,她微微眯了下眼睛,不答反问,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啊?有这么…明显吗?”
她其实早有预料。发小四人组里,若论谁对情感的雷达最敏锐,非情场经验丰富(或者说“栽坑”经验丰富)、阅妞儿无数的秦书莫属。她会是第一个嗅到苗头的人。
“啪——!” 又是一声清脆的拍大腿响!
“靠靠靠靠靠!!!” 秦书的声音陡然拔高了至少三个八度,充满了震惊、狂喜和“吃到大瓜”的亢奋,“周知夏!你可以啊周知夏!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憋着给我们放这么大一个卫星?!万年铁树要开花?!对象还是我们体育生?未来可能是世界冠军啊!我的天!信息量太大!容我缓缓!我的小心脏!”
“秦老板,悠着点,再拍下去,你那腿明天还能走路吗?” 周知夏忍俊不禁,彻底关掉了油烟机,厨房瞬间安静下来。她抱着一个柔软的靠枕,重新陷进客厅的沙发里,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原来秦书绕了那么大一个圈子,东拉西扯,终极目的在这儿等着她呢。
“我跟你说!严肃点!” 秦书的声音努力板正,但那份激动还是压不住,“这事儿,你可千万、千万、千万不能瞒着林砚冰那个一根筋!感情这件事,她脑子转得巨慢,反射弧绕地球三圈!你得找个合适的机会,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跟她交代!必须的!不然等她哪天自己咂摸过味儿来,或者从哪个犄角旮旯听到风声,她能直接表演一个原地爆炸给你看!她那护犊子的劲儿你又不是不知道,凌又又在她心里跟她亲闺女没两样!”
“知道啦,秦老妈子!” 周知夏拖长了音调,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八字还没一撇呢,你想太远了。真到了那一步,我自然会跟你们说的。现在…还早。” 她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完了完了完了…” 秦书在电话那头哀嚎,仿佛天塌了,“我的至尊SVIP潜力股客户啊!我的摇钱树小金疙瘩啊!这就要被拐进盘丝…啊呸!是万年狐貍精洞了!”
她夸张地倒抽一口冷气,似乎试图冷静,“周教授,周博士,周大美人儿!咱说点掏心窝子的,合不合适的咱先放一边。那孩子…才多大?比你小快一轮了吧?身世又那么…坎坷,前途还…(她硬生生把‘未卜’咽了回去)…总之!千万!手下留情啊!咱不能仗着智商碾压就欺负小朋友啊!要怜香惜玉!要春风化雨!要……”
“行行行!打住!打住!” 周知夏哭笑不得地打断秦书的“成语接龙轰炸”,“再说下去,新华字典都要被你掏空了!秦老板,你成语储备告急了!”
周知夏果断截住话题,将抱枕搂得更紧了些,仿佛要汲取一点踏实感。
她熟练地将话题引向秦书最近的“创业大计”,试图转移火力:“话说回来,秦老板,你那‘天道’俱乐部,什么时候才能实现稳定盈利啊?我看你这次‘创业情怀’又要败掉多少家底?”
“喂!少瞧不起人!” 秦书果然被带偏,立刻进入“商业女强人”模式“告诉你!老娘第一批至尊VIP年卡的钱,早把装修成本赚回来了!现在现金流健康得很!”
“哦?是吗?” 周知夏慢悠悠地戳破她的“泡沫”,“那每个月六位数的房租水电、教练和前台小姐姐们的工资、器械折旧维护费、还有你那些花里胡哨的营销活动…这些,都从天上掉下来的?秦老板,咱们做学术的,讲究数据说话,你这‘盈利’,经得起审计吗?”
“你你你!周知夏!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
从小一起撒尿和泥(主要是秦书和林砚冰两人)长大的情谊,让她们之间永远不缺话题。
从秦书创业的“宏伟蓝图”到林砚冰队里又出了什么幺蛾子,再到罗胜男最近又破了什么离奇案子…时间在轻松(主要是秦书单方面输出)的东拉西扯中悄然流逝。
在周知夏第三次打着哈欠表示“朕要就寝了”的时候,电话那头的秦书突然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那惯常的戏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带着点担忧的认真。
“知夏,” 秦书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我问你个事儿,你别嫌我烦。你…真的准备好,去正常地、投入地经营一段…爱情了吗?”
周知夏握着手机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客厅里只有空调的送风声,显得格外安静。
“毕竟,” 秦书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但最终还是直指内核,“你可是‘人形X光机’加‘行走的心理学百科’啊!这世上,还有人能逃过你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和你脑子里那套精密的分析模型吗?当你看着对方,看到的会不会是动机图谱、行为模式、潜在防御机制…而不是…单纯的心动?”
她抛出了一个极其犀利、也是最深的疑虑。
周知夏沉默了。思忖片刻,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却带着一种哲学般的疏离:“不知道。”
她顿了顿,引用了那句经典,“毕竟,当我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着我。” 这个回答,巧妙地避开了“愿意与否”的直球,却道尽了专业与情感交织的复杂与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