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沉默的回响与舌尖的温度(下) (2/3)
林砚冰认真跟她解释道:“其实,外人看我们运动员,觉得没心没肺,抗压能力强。但压力哪行哪业没有?只不过来源和性质不同罢了。”
她指了指运动员那边区域,虽然也是琳琅满目却明显少油少盐的餐台,“‘不能随便吃东西’,对很多人来说可能是天大的压力,对我们却是融入骨血的自律。这关乎成绩、收入、甚至整个职业生涯的规划,是工作的一部分。我们最多占了个便宜,环境相对简单点,努力和回报的关联,相对更直接、更公平些。”
省队的伙食确实不错,营养搭配科学,种类也算丰富,鸡胸肉、深海鱼、粗粮饭、各色蔬菜沙拉……只是那扑面而来的“健康”气息,让习惯了精致餐食的周知夏,忍不住好奇地多看了几眼。
四人找了张角落的桌子坐下。周知夏的目光落在凌又又和袁曲的餐盘上——色彩丰富,分量十足,充满了蛋白质的力量感。
“你们……每天都吃这些?” 周知夏忍不住问道,语气里带着纯粹的研究者式的好奇。
“嗯,基本配置。” 凌又又点点头,将自己那份几乎没动过的餐盘,轻轻往周知夏面前推了推。她的动作自然流畅,仿佛演练过千百遍,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紧张,声音放得很轻:“就知道你会好奇。喏,我每样都多拿了一点,你……尝尝?”
袁曲擡头看了她们一眼,微微皱了皱眉,感觉有些不一样,但又说不出来。
空气就这样仿佛安静了几秒。
周知夏看着推到眼前的餐盘,上面还放着凌又又刚用过的筷子。她微微怔了一下,随即,眼底漾开一抹清浅的笑意,没有丝毫犹豫,极其自然地拿起了——凌又又的筷子。
她夹起一小块水煮鸡胸肉,动作优雅地送入口中。咀嚼了几下,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认真品味那寡淡的口感,随即又舒展开,带着一丝了然和新奇:“嗯……很……纯粹的味道。” 评价得相当含蓄。
凌又又看着她用自己的筷子吃东西,看着她微微蹙眉又舒展的神情,只觉得一股微妙的电流顺着脊椎窜上来,脸颊有些发烫。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却清晰地闻到了周知夏发间传来的、那缕熟悉的冷香,混合着食堂食物的味道,竟让她心跳有些失序。
周知夏仿佛毫无所觉,又尝了一口西兰花,才放下凌又又的筷子,像是随意地提起,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凌又又和林砚冰:“所以……凌又又那件事,按现在的情况看,很可能……会不了了之?”
林砚冰正喝着汤,闻言动作一顿,擡眼看向周知夏,眼神带着探究:“你这么关心她?你有什么办法?”
周知夏想了想,看向林砚冰:“像今天这样的冲突……在队里,算是常态吗?” 她偏过头,目光自然地掠过身边的凌又又,落回林砚冰脸上。
凌又又和袁曲同时放下了餐具,目光灼灼地看向林砚冰,等待她的回答。
林砚冰倒是没停筷子,只是咀嚼的速度慢了下来。她咽下食物,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和自嘲:“以前?以前根本不可能!教练的权威,那是用实打实的成绩和日复一日的付出堆出来的。队员看教练,真跟看自己爹妈差不多。教练也拿队员当自己的孩子。一句指令下去,没人会质疑半个字。”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现在……呵,时代不一样了吧。”
凌又又点点头,又缓缓摇了摇头,目光清澈而坚定:“我觉得……不全是时代的问题。”
她迎上林砚冰的目光,带着信任和坦诚,“不是每个教练,都值得队员付出无条件的信赖和服从。有些教练,把经验当成了不容置疑的权威,听不进半点不同声音;有些,为了出成绩拿奖金,急功近利,制定的训练计划能把人练废;还有些……”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意有所指,“本身人品就有问题,私德败坏!这种人站在教练席上,就是最大的污染源!怎么可能带出好队员?”
“对!那个……” 袁曲刚想接话,猛地意识到这里是公共食堂,立刻死死咬住嘴唇,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她睁大了眼睛,里面翻涌着再次被点起的怒火和屈辱,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其实吧,今天这种情况真的很特殊,” 林砚冰试图缓和气氛,解释道,“青年队的队员直接冲来体工队找主教练的茬,以前真没发生过……”
“才不是什么特殊情况!” 袁曲猛地擡起头,声音因为极力压抑而显得有些尖锐,她打断了林砚冰,眼神锐利得像刀子,“根本就是有人!有人在背后利用他们!利用他们还小、容易被煽动、对规则一知半解!把他们当枪使!”
林砚冰:“……”
真是越描越黑。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轻轻握住了袁曲的手腕。是凌又又。她的眼神沉静而坚定,像淬炼过的寒铁,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心:“袁曲。”
袁曲擡头看向她。
凌又又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誓言感:“从今天开始,我正式做你的专属陪练。我们说好了——”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袁曲,又看向周知夏和林砚冰,最后定格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在向无形的敌人宣战,“我们要用最耀眼的成绩,站在最高的领奖台上!让那些躲在暗处算计我们、伤害我们的人——”
她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彻!底!失!望!让他们的龌龊心思,变成最大的笑话!”
“嗯!” 袁曲眼中瞬间爆发出璀璨的光芒,反手紧紧握住凌又又的手,用力晃了晃,所有的委屈和愤怒在这一刻化作了最纯粹的战意,“谢谢师姐!我们一定会的!一定!”
周知夏静静地听着,看着眼前这两个年轻女孩紧握的双手和眼中燃烧的火焰。凌又又那柔和嗓音下迸发出的、如同金属般铿锵的誓言,像一道强光,穿透了食堂的喧嚣,也穿透了她惯常保持的理性壁垒。
所有的愿望,都会有人真心祝福,也必然有人恶毒诅咒。
但这一刻,周知夏心中没有任何专业理性的分析,没有任何利弊权衡的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