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江风低语与心事的重量(上) (2/3)
“噗嗤——” 周知夏再也忍不住,伏在方向盘上笑得肩膀直颤,好不容易才止住,眼角都沁出了生理性的泪花。
她擡起头,看着凌又又一脸“我很认真在解决问题”的无辜表情,心头软得一塌糊涂,带着歉意和更多的笑意说:“好了好了,逗你的。我带你去吃一家新开的粤式打边炉,食材新鲜,汤底清甜,没有乱七八糟的香料添加,保证对你们运动员身体友好。” 那语气,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宠溺。
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城市华灯初上,蜿蜒成一片流动的星河。堵在长长的车龙里,窗外是此起彼伏的喇叭声和引擎的嗡鸣。
凌又又双手规矩地搭在膝盖上的背包,望着前方一片刺目的红色尾灯,眼神有些放空,白日里袁曲的爆发、林砚冰的叹息、陈跃峰怨毒的眼神……种种画面在脑海中翻腾。
“其实……” 她突然开口,声音在车厢内显得有些突兀,却又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轻快,“我还不太饿。不如……我们去江边散散步吧?走饿了再去吃?” 她转过头,看向周知夏,眼神带着征询,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寻求慰藉的渴望。
“好主意!” 周知夏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应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其实我也不饿。” 话音刚落,她已利落地打了转向灯,方向盘慢慢右转,车脱离了拥堵的主乾道,朝着江滨公园的方向驶去。
当车子驶近江边,周知夏的目光被天边吸引。本已暗淡的暮色苍穹,竟意外地浮起一抹瑰丽的晚霞!那色彩如同被打翻的调色板,从橙红渐变到金粉,再到深邃的紫罗兰,如同在灰暗的幕布上泼洒了一道惊心动魄的亮色,为这座城市献上了一份短暂却无比珍贵的馈赠。
“看!晚霞!” 周知夏忍不住轻呼,语气里带着纯粹的惊喜。她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身侧的凌又又。霞光通过车窗,柔和地勾勒着女孩可爱至极的侧脸轮廓,也映亮了她眼底深处那抹不易察觉的阴霾。
周知夏的心微微揪紧。她看得出,袁曲的事,还有那悬而未决的申诉阴影,像沉重的石头压在凌又又心上。此时此刻,她只想陪着她,用江风和暮色,洗去一些疲惫。
停好车,踏上江滨步道。湿润的江风带着水汽和夏夜微凉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吹散了车厢的沉闷和心头的郁结。
“诶!我有没有跟你说过……” 周知夏走在凌又又身侧,半开玩笑地开口,试图驱散那份沉重,“我身边的朋友们,可能都觉得跟我在一起最开心的,就是当他们心情不好的时候,可以免费蹭到最顶级的心理医生咨询服务。”
她故意撇了撇嘴,做出一个无奈又委屈的表情,“毕竟我的咨询费是按分钟计算的,贵得很。” 她顿了顿,忽然狡黠地眨眨眼,竖起一根手指,压低声音,带着点分享秘密的得意,“但是!我从来不告诉他们真相——他们根本享受不到付费用户才能解锁的‘隐藏内容’!”
那副“我赚大了”的小表情,果然成功地将凌又又逗笑了,清朗的笑声在江风中散开。
气氛终于轻松下来。凌又又先一步下车,朝着开阔的江边走去。她微微仰起头,深蓝色的天幕上,竟奇迹般地缀着几颗疏朗的星子,在都市刚刚亮起的霓虹中倔强地闪烁着微光。
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旋律从身后流淌而来——是那首带着淡淡乡愁的《500 Miles》。
她回头。周知夏没有立刻下车,而是降下了所有车窗,让那舒缓而略带忧伤的旋律毫无保留地流淌出来,融入江风,飘向远方。
恰好一阵更强劲的江风掠过,带着水汽的清冽,仿佛真的吹散了凌又又胸腔里积压的闷烦与沉重。她情不自禁地张开双臂,像要拥抱这阵风,也拥抱这夜色中无声的陪伴。
风拂过她的发梢、衣襟,带着周知夏那份细致入微的体贴,丝丝缕缕地沁入她的呼吸,融入四肢百骸。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和留恋,在心底悄然滋生。
人生二十余载,她早已习惯了风雨的突如其来和世事的冷漠无情。来不及躲,也无处可躲。于是她学会了挺直脊梁,硬生生扛着,像一株在旷野中生长的植物,习惯了任风吹雨打,连撑伞的念头都懒得有。
风雨总会过去,她总是这样告诉自己。
然而此刻,身边却多了一个人。一个同样不惧风雨,甚至似乎比她更从容,同样“懒得撑伞”的人。这种并肩而立、无惧风雨的感觉……实在太好了。
旁边是一个小小的儿童乐园。色彩鲜艳的塑料滑梯,两个孤零零的跷跷板,两匹油漆斑驳的弹簧木马,还有两架铁链悬挂的秋千,和一个仅能容纳四个小孩的旋转座椅。在暮色和远处霓虹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静谧。
凌又又感觉到周知夏向她走近,于是径直走向一架秋千,坐了上去。铁链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她长长的腿一伸直,脚尖点地,就可以随意地前后晃荡起来,目光投向波光粼粼的江面,声音带着遥远的追忆:“那时候我太小了……小得根本不懂什么是生死离别。只记得每天晚饭后,爸爸总会牵着妈妈的手,妈妈牵着我,一起下楼散步。我最喜欢那个小小的旋转木马……”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回忆,“我和妈妈坐在上面,爸爸在后面用力地推。木马转起来,风呼呼地吹在脸上,我笑得特别大声……整个小广场都能听到吧。” 昏黄的路灯光线温柔地笼罩着她们,在脚下拉出长长的、相依的影子。
江水平缓地流淌着,无声地承载着岸上所有的悲欢。
周知夏擡手,将被江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发丝拢到耳后,然后利落地用腕间的皮筋扎成一个低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脖颈线条。
她走到凌又又的秋千旁,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柔,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磁性:“你坐稳了,我推你。”
这声音……凌又又心想,大概是任何人都无法抗拒的那种好听吧。清冽如泉,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
她停下晃荡的秋千,擡起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周知夏。路灯的光晕在她深邃的眼眸里投下细碎的光点。几秒钟后,她没有坐回秋千,反而起身走向了旁边那个小小的旋转座椅坐了上去。
周知夏微微一怔,随即了然。她走到转椅旁,双手握住冰凉的金属扶手,开始慢慢地、稳稳地推动。
转椅发出轻微而规律的“咯吱”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凌又又随着转椅的转动,身体微微后仰,刘海被风扬起。她离周知夏忽远又忽近。
她们谁都没有说话。只有江风掠过耳畔的声音,远处模糊的车流声,以及这单调却令人心安的“咯吱”声。一种无言的默契和安宁在两人之间流淌,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粘稠而缓慢。
直到一对年轻的父母牵着蹦蹦跳跳的孩子来到游乐场,礼貌地询问能否使用这个旋转座椅时,这份静谧才被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