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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江风低语与心事的重量(下)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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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真实的、被爱滋养过的底气,“我自己觉得……我挺好的。”

提到袁曲的父母,凌又又的眉头又蹙了起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袁曲的父母……算了,不提也罢。有还不如没有。以后有机会啊,她肯定要跟你说的,荒唐得跟听脱口秀似的。”

她想起袁曲每次跟她回家时的样子,眼神柔和了些,“袁曲她……特别喜欢我妈妈。每次我回家,只要她没事,铁定跟着,就为了能多跟我们待一会儿。她从不掩饰她的羡慕,总开玩笑说要跟我抢妈……”

说到这儿,凌又又的声音戛然而止,仿佛被什么堵住了喉咙。她微微仰起头,将脸转向更深的夜色,只留给周知夏一个紧绷的侧脸线条。

周知夏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着,像一座沉默而包容的港湾。

她能感觉到,更沉重的部分即将到来。

短暂的停顿后,凌又又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低沉,带着一种强压下的平静,却字字如锤,砸在周知夏心上:

“直到……妈妈决定在他们二十周年结婚纪念日那天……去陪爸爸……”

周知夏的呼吸猛地一窒!虽然隐约猜到结局,但亲耳听到这惨烈的选择,那份冲击力依旧让她瞬间手脚冰凉。

伟大的文学作品里歌颂的至死不渝的爱情理想主义,竟在现实中以如此决绝的方式上演。

“……我和袁曲训练完,请假回家,过我18岁生日……看到妈妈……” 凌又又的语速极快,仿佛要一口气说完,才能避免被那巨大的悲伤追上,“……120来了……再到医院……妈妈躺在那里……毫无求生意志……她拉着我的手……跟我说完最后一段话……” 每一个短句,都像一把钝刀,在凌又又和周知夏的心上反复切割。

“安排后事的遗书……我不敢看……是袁曲……一字一句……念给我听的……” 最后几个字,轻得像羽毛落地,却带着千钧之力。

周知夏只觉得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闷得喘不过气。她下意识地做了几个深呼吸,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却无法驱散那股彻骨的寒意和悲凉。

这惨烈的选择,这深入骨髓的绝望与爱意交织……远远超出了她最初的想象。

这应该是凌又又第一次如此完整地向他人叙述母亲的离去。原来锥心刺骨的痛苦,用语言表达出来,竟只有这寥寥数语。

周知夏终是没能完全克制住。她擡起手,指尖带着细微的颤抖,极其轻缓地、如同蜻蜓点水般,落在了凌又又微微耸动的肩头。

她不敢用力,生怕惊扰了这份沉重的平静,生怕自己的触碰会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凌又又的身体在她指尖落下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缓缓转过头。出乎周知夏意料的是,那双望向她的眼睛里,竟没有预想中的泪水和崩溃的痛苦。只平静得如同脚下缓缓流淌的江水,深邃,包容,带着一种历经风暴洗礼后的澄澈。

她竟然还浮出了一个极淡的微笑:

“最难过的日子……早就过去了。那时候,师父是硬把我俩接回家同吃同住了一个月。也没有多问一句话。”她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奇异的释然。

“其实……我很羡慕爸爸妈妈那样的爱情。真的。也从来没觉得自己被抛弃过。” 她顿了顿,语气坚定起来,“所以,袁曲是拿我当亲人的。我们……也都拿师父当亲人。” 这是她在这个世界上,重新构建的、最坚固的情感堡垒。

周知夏深深地望着她,理解地点点头,声音带着心理工作者的客观,却也饱含温度:“你们这样……都是合理的。是创伤后最自然的联结和依恋。” 她试图用专业术语为这份沉重的情感找到支点。

然而,说完这句话,一个更深的忧虑浮上心头。凌又又接下来将要面对的,不仅仅是赛场的胜负和申诉的艰难,还有一个远比这些更复杂、更模糊、更充满灰色地带的成人世界。

就在她即将要跟林砚冰和秦书商量的翻盘计划里。

在那个世界里,父亲的崇高、母亲的无条件爱、教练的关怀、队友的情谊……这些纯粹的光芒,有可能被利用、被解读、被误解。凌又又能否用那双习惯了黑白分明的眼睛,去辨认那些复杂的阴影?而自己,在她心里会不会留下阴影……

“嗯,我看书上也说,存在即合理。”凌又又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疑惑,却又像淬了冰的刀锋。她依旧望着江面,唇角似乎还残留着刚才那个淡笑的弧度,只是那笑意,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丝毫未达眼底。

“我因为拿了冠军,所以‘合理’地遭到了不公的对待?甚至可能‘合理’地失去本该属于我的资格?这……也合理吗?”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向这沉默的江水和冷漠的世道,发出最尖锐的叩问。

“你相信我吗?”周知夏的回答,快得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凌又又猛地转过头,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眼睛,此刻充满了愕然。这是一个答非所问的回答,却不知道为什么她好像就是懂周知夏的意思……

她定定地看着周知夏,嘴唇微张……最终不再继续问一个字。

江对岸变幻的霓虹,在她骤然失焦的瞳孔里,破碎成一片茫然的光斑。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江水,依旧不知疲倦地、沉默地流淌着,带着岸边所有的悲欢与质问,奔向未知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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