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锁命 (2/4)
说话的男人,看起来三十出头,面容斯文,戴着一副金边眼镜。
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指尖滑动着屏幕,
“生命体征基本稳定,多处软组织挫伤,左侧第三、四肋骨骨裂,左臂外伤缝合十二针,左腿胫骨骨裂,轻微脑震荡,内脏有轻微出血已控制。”
察觉到动静,目光从平板上移开,瞥了一眼床上的闫铭,继续道,“失血过多,需要静养和抗感染治疗。”
宴淮鹤也随着闫铭的动静转过头,点了下头,“你看着处理。”
闫铭与他对视了一眼,随即移开视线,尝试再次发力。
这一次,他咬着牙,无视了身体各处传来的尖锐警报,用手肘艰难地,一点一点地将自己从床上撑起。
额角的青筋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冷汗大颗大颗地滑落,浸湿了鬓角。
腹部的绷带下似乎有温热的液体渗出,带来不祥的黏腻感。
他成功了,虽然只是半靠着床头,但这简单的动作已经耗尽了他刚刚聚集起的所有力气。
宴淮鹤就那样冷眼看着,看着他如何挣扎,如何痛得面色惨白,如何倔强地不肯倒下。
自始至终,连指尖都没有动一下,更没有上前搀扶的意思。
他甚至没有询问闫铭想做什么,仿佛早已预料。
闫铭急促地喘了几口,压下喉咙口的腥甜,声音嘶哑破碎,但异常清晰地对宴淮鹤说道:“我要离开。”
祁昀拿着平板的医生,闻言挑了挑眉,看向宴淮鹤。
又看向床上那个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眼神却亮得惊人的伤患,表情有些微妙。
宴淮鹤的反应则平静得多,将插在口袋里的手拿出来,随意地整理了一下袖口,“祁昀告诉他。”
祁昀昧着良心开始编造,“你现在的情况,离开这张床超过十分钟,伤口大概率会崩开,内出血可能加剧,感染和失血性休克的风险超过七成。”
闫铭像是根本没听见,或者说听见了也毫不在意。
宴淮鹤看着起床都困难的闫铭并未过多在意,而是将目光转向一旁的祁昀,神情淡漠地陈述道:“他失忆了。”
祁昀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他那张斯文的脸上露出了极其无语的表情,甚至没忍住,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浓重的吐槽意味:“宴淮鹤,你看清楚,他脑袋上可没开瓢,CT也显示没有明显器质性病变导致的记忆区损伤。没伤到脑子,怎么失忆?靠意念吗?我是医生,不是杀手。”
又看了一眼床上虽然虚弱但坚持要离开的闫铭,“而且,我觉得他看起来,记得很清楚自己是谁,以及想干什么。”
宴淮鹤侧过头,目光似乎越过了闫铭,落在空中的某一点,又似乎什么都没看。
“那是你的事,人是我的,剩下你去解决。”
没等祁昀再开口,转身便朝着门口走去。
祁昀面上维持着专业性的平静,心里却已把宴淮鹤来回问候了无数遍。
他站在原地,不动声色地做了几个深呼吸,让胸腔里那股郁气勉强平复下去。
带上职业笑容转回头,拿起病历夹和钢笔坐在闫铭床边的椅子上。
“所以,”笔尖在纸页上方悬停片刻便开始落笔,“闫先生,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关于你因为头部受到猛烈撞击,导致的‘选择性逆行性遗忘’的具体细节。比如,你‘忘记’了哪些时间段、哪些事、哪些人,以及,‘记得’什么。”
闫铭沉默地听着祁昀的陈述,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他半阖着眼,浓密的睫毛垂落,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小片阴影,遮掩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屋内都是笔落在纸上的沙沙声,闫铭牵动了一下嘴角,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
“祁医生,我需要‘忘记’多久?”